“是。”
嘉靖又扫向刘天和座位下一眼,刘天和带来个包裹,他本想在内阁例会时拿出掼在地上,但没算到今日陛下会来,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拿,只能用靴挡住。
“刘老,那是什么?”嘉靖问道。
兵部尚书刘天和见躲不过,
只能硬着头皮道,
“回禀陛下,是兵服。”
“兵服?”嘉靖想了想,“朕记得去年制兵服是八月十五吧,赶在入冬前发下去了,九边能挡住鞑子,也是靠衣暖剑锋。”
“这...”刘天和知道此时不说,恐怕再没机会传进陛下耳朵里了,“不瞒陛下,这件号服是臣买到的。”
有几位二品大员明显身子一硬!
“买到的?”嘉靖没听明白,“你要上哪买去?”
刘天和已活够岁数,知再不能退让了,不顾几人眼神的逼视,腾得起身,挺直腰杆,
“陛下!有人私自售卖兵服!多达两千件,这兵服半件没发到九边!”
语不惊人死不休!
嘉靖方才的笑容一点点凝在脸上。
刘天和的话,无疑是在打嘉靖的脸!
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倒卖兵服?!
胆大包天!
“刘老,你说的可是真?”
“千真万确!臣只买下其中几十件,其余都被旁人买走了。”
“在哪买的?”
刘天和想隐去这,一时噎住。
“在哪买的?”嘉靖又问了一遍,忽略不掉嘉靖皮肉下强忍的刻薄阴毒。
刘天和想到自己家人都不在京城,
回道,
“宣,宣德楼。”
“宣德楼?哈!”嘉靖哈一声调子发尖,“朕听说宣德楼的一桌席面要十几两银子,够朕吃上几个月!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人吃得还不够饱啊!”
这话谁敢应?
说得是谁?
皇后的亲爹安平侯。
“既然拿来了,就给朕看看。”
“是。”
兵部尚书刘天和弯腰取出一件,嘉靖拿过来,先看号字,是一个“兵”字;又用手抟了抟料子,比寻常号衣要厚,是九边的号衣没错。
“有禁军的号衣吗?”
“绝没有!”刘天和想都没想回道。
嘉靖面容稍好看了些。
府兵和禁军的号衣一外一内,分由外臣和内廷负责。
“幸得还没烂到根上!”
嘉靖重重哼了一声,把号衣往地上一扔,
“查!给朕查个底朝天!不管宣德楼背后是什么神仙大佛,全给朕揪出来!”
......
司礼监值房
“干爹!干爹!”
姓黄的小太监脸上满是激动,颠颠跑到司礼监值房门前。
“谁在叫!”
滕祥喝了一声,司礼监霎时静谧无声。
“让他进来。”
黄锦淡淡道。
“是,干爹。”滕祥拽开门,黑红脸上尽是狠厉,狠狠剜黄姓小太监一眼,黄姓小太监哆哆嗦嗦,他想到内宫里关于滕祥的不好传闻,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鬼!
“爷,我和您说,您把话带给干爹...”
“怎么还不进来?”黄锦在身后催促。
滕祥皮笑肉不笑,“干爹叫你呢。”
黄姓小太监缩起身子,再无半点报喜的激动,滕祥侧倚在门上,黄姓小太监不敢贴到滕祥,只能扁着身子挤进去。
值房内俨然又一番天地。
入目几团花簇,黄姓小太监认不得是什么花种,看着大红大绿都有,只觉得香气袭人。
黄锦身穿石青面子银鼠褂,一手支着头,侧躺在炕上,正用一根手指逗弄猫儿。
黄锦两个眼睛全落在猫身上,
“多大的喜啊,让你扯着嗓子喊。”
“干爹!陛下派兵封了宣德楼!”
“你说什么?”黄锦眼中大喜,腾得坐起来,随后反应过来,喝道:“哪来搬弄口舌的狗才,给咱家打!”
滕祥把门一关,从炕边捡起手腕粗的藤杖,拉下小太监的裤子就是一顿猛打。滕祥不留手,俩三下把小太监打得皮开肉绽,小太监紧抿着嘴,他死也不敢叫出声。
“行了!”
黄锦抬起手。
滕祥意犹未尽地收手。
黄锦又歪倒在炕上,逗弄小猫,
“给他讲讲规矩,让他知道错在哪了。”
滕祥拉起小太监问道:“知道你错在...”
“咱家没要你问!是要你讲!”
黄锦猛地尖叫,把小猫惊得跳下炕。滕祥被训得缩脖子,“是,干爹,儿子错了。”又对小太监讲道,
“皇后是太子殿下的嫡母,我们伺候陛下要像伺候天一样,太子是未来的陛下,宣德楼被查封,值得你这么高兴吗?”
小太监强忍阵阵尿意,连连摇头。
滕祥说完本可让小太监滚,可滕祥故意不提,让到一旁。小太监傻傻的站在那,东西南北不挨,瞅着可怜,
黄锦见小太监还站在这,
怒道,
“还不滚?!”
小太监一激灵,忙滚出去。
等到值房内只剩下黄锦和滕祥,滕祥见黄锦要动弹,忙上前扶起黄锦,
“干爹,您慢着点。”
“嗯。”
黄锦开口:“事办得不错,干净。”
“是。”
黄锦抬起手,滕祥会意,把一大沓弹劾黄锦的折子抱来,这是黄锦从嘉靖永寿宫里抱回来的。
“你用东厂的人,一个一个查。”
“干爹,若查不出问题,岂不是...”
“哈!”黄锦声调极尖,不知又从哪学的,“查不出?咱家告诉你,这朝中遍地是巨奸大滑,他们与咱家的唯一区别是,咱家不装,他们还要装一装。放心查,没有一个腚沟是干净的,全带着屎呢!”
“是!干爹,那陈洪又被陛下召进西苑了。”
黄锦脸颊没挂二两肉,此刻全都发颤,
“无妨。你再去严府一趟,看看严德球好些没!”
......
严府内,暖阁
“谁让你们给德球讲这些的?出去!”
严嵩下了内阁例会,回府要给儿子熬药,见几个严府耳报神正给儿子说朝中事,不由大怒,用黑靴把他们全扫出去。
“爹...是儿子...叫得...”
严世蕃嘴还歪着,话说不顺溜。
严嵩看着心疼,拿起绢帕给儿子擦嘴,苦命的孩儿,说两句话口水就流成河,浸湿一片。
“你已经这样了,什么都别想,啊,有爹在呢。”
“爹...”严世蕃手指案上青藤纸,“...不好。”
严嵩:“这次的青词是写得不好,爹也尽力了,能写出来就行。”
“长,长陵...烧了?”
“嗯。”严嵩点点头。
严世蕃眼中尽是后怕。
黄锦被死命的用,自己一不留神,险些把严家拖进万丈深渊!
“爹...不要...黄锦...近。”
严嵩拍了拍儿子的手。
“爹能和他走到一起吗?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