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限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朴却洁净的厢房,并未立刻躺下,而是在榻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如今行事,更多是随性而为,念动即动,念止即止。
比如提醒防备毒虫,是出于对同伴和风云庄的考虑,也是基于对“剧情”的了解,但做完这些,心中便觉已尽到心力,不再反复思量其中得失利害。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约莫子时前后,山庄外围的黑暗中,异样的“沙沙”声开始响起,初时细微,如同春蚕食叶,很快便连成一片,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仿佛潮水漫过沙滩,又似暴雨击打枯叶。
那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山庄四周的树林、草丛、墙根、水沟……一切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弥漫出来,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窣窣合鸣。
毒虫,来了。
密密麻麻,种类繁多。
色彩斑斓的蜈蚣百足攒动,粗如儿臂;漆黑油亮的蝎子翘着狰狞的尾钩,窸窣爬行;大小不一的毒蛇吐着信子,鳞片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冷腻的光;更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甲虫、飞蛾、蠕虫,如同被无形的召唤驱使,形成一股股秽暗的洪流,向着山庄建筑、向着有活人气息的地方涌来。
早有准备的风云庄,虽惊却不乱。
示警的锣声第一时间敲响,尖锐刺破夜空。
各处火把骤然增多、增亮,被奋力投向虫群聚集之处。
石灰粉、雄黄粉混合着其他刺鼻的药物,被庄丁们奋力挥洒,形成一道道短暂的屏障。
惊呼声、呵斥声、虫体被踩爆或烧焦的噼啪声、兵刃挥砍的破风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只敢驱使这些污秽之物,敢扰我山庄清净!”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压过了诸多杂音。
古空山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山庄主屋的屋顶之上,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握长剑,目光如冷电,扫视四周黑暗,宗师气度展露无遗。
然而,任凭他目力如何锐利,真气如何感应,视线所及,除了地上令人望之生畏的翻涌虫潮,以及远处黑沉沉的树林山影,始终寻不到那暗中施术、操控虫群的罪魁祸首的丝毫踪迹。
敌人仿佛融入了这无边夜色,只剩下这些无智的毒虫作为其恶意的延伸。
在远离山庄灯火、被浓重黑暗笼罩的竹林深处,一道婀娜纤细的黑色身影,正悄然伫立在一根粗大竹枝的阴影里。
她全身包裹在一袭毫无反光的黑衣之中,连头发都用黑布包起,脸上似乎也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不仅身形隐匿,她的气息更是收敛得近乎完美,微弱而绵长,几乎与林中夜虫的呼吸、竹叶的摩挲声融为一体。
女子纤细修长、指甲略显尖锐的手指,正在胸前轻轻捻动着某种诡异的手印,指尖有微不可察的幽暗光华浮动流转,仿佛在无声地拨动着一根根连接远方虫群的“丝线”。
她正是通过这种秘不外传的诡异秘法,遥控着山庄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潮攻势。
面纱之下,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噙着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弧度。
这手操控毒虫的秘术,配合她苦修多年、近乎本能的独门敛息藏形之法,在过往的轮回任务中屡试不爽,从未失手。
即便是那些感知敏锐、九窍齐开、内外天地初步交汇的一流高手,也往往难以在混乱中准确捕捉到她的真实方位。
她望着屋顶上古空山那怒发冲冠却又无可奈何的身影,望着庄内虽然有所准备、但在无穷无尽的虫海冲击下仍不免左支右绌的风云庄众人,脸上那抹得色更浓,眼中幽光闪烁,仿佛已经看到了任务目标在虫噬与恐慌中逐步瓦解的景象。
吴限却是看到了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原剧情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