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辨不清,只是顺着他的话,用力点了点头,重复道:“嗯,洗剑阁保住了。”
此时,正值黄昏。
巨大的落日半悬于遥远的地平线上,将天际的云霞烧成一片壮丽而苍凉的金红。
这磅礴的天光无私地洒落,照亮了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照亮了无数断裂的兵刃与残破的旌旗,照亮了那条触目惊心的“真空”疮痍之路,也拉长了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
苏星河立于远处的山门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望着那两人在夕阳中仿佛被镀上金边的身影,然后骤然消失不见,久久无言。
最终,他只是轻轻拂袖,转身没入渐起的暮色与山门深处。
此后,岁月流转,江湖潮涌,朝堂更迭。
关于那场几乎颠覆中原武林天倾之祸的细节,在官家史册中或许只有寥寥几笔冰冷的记载,但在茶坊酒肆、在江湖巷陌、在说书人的惊堂木下,却有无数缥缈而瑰奇的传言,如风中蒲公英的种子,悄然滋生,四处飘散。
传言里,那位威震塞北、令瀚海诸部共尊为“魔师”、被草原儿郎奉若武神的呼延菩萨,其武功已窥破天人界限,达到了凡人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携北莽五胡联军的无敌铁骑,裹挟着塞外苦寒之地的凛冽杀意,挥师南下,所向披靡。
其意不仅在于攻城略地,更是要一举斩断中原武林的气运龙脉,以武证道,定鼎天下武道之尊位。
铁蹄过处,山河失色,门派凋零,直指中原剑道圣地之一的洗剑阁,欲以此作为祭旗之所,震慑天下。
然而,就在洗剑阁外,那片世代被视为剑意流淌的青岚山麓,不可一世的呼延菩萨,连同他麾下最为精锐的一万五千“狼跋”亲军,以及军中所有贵族将领、萨满祭司,遭遇了命中注定的终结。
传言描绘那日的天象:先是有紫气东来三万里,旋即化为赤红血光笼罩战场,最后是那一道仿佛开天辟地、撕裂苍穹的光芒……细节众说纷纭,但结局惊人一致:呼延菩萨,这位草原上活着的神话,连同他的军团核心,尽数“死于非命”。
不是败退,不是两败俱伤,是彻彻底底的、全军覆没的湮灭。
而做到这一切的,仅有一人——吴限。
他的名字,在战后如同最耀眼的星辰,骤然升腾于九霄之上,光芒掩盖了所有曾经显赫的称号。
而伴随着魔师陨落的,是北莽五胡联军的彻底崩溃。
传闻中,那位新的、也是天下唯一的“仙真”吴限,不仅击杀了呼延菩萨,更以一己之力,施展出匪夷所思的手段,灭杀胡骑过万,其中尤以各级将领、贵族为甚,几乎将北莽此次南下的军事贵族阶层一扫而空。
尸积如山,血流漂杵,幸存的胡骑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狼狈北逃,数十年间,不敢再大规模南顾中原。
一道无形的屏障,似乎就此立在了塞北与中原之间。
中原北疆遂得一段罕见的太平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