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论怎样回溯,怎样在过去的节点施加影响,吴限终究会走出独属于他自己的道路。
外部的际遇或许会被微调,可他那颗追求“纯粹之力”的道心,他那“我自有我理”的核心意志,却如同最坚不可摧的基石,任何来自“天意”的微风细雨,或是惊涛骇浪,都无法将其动摇、更遑论改变。
这对于已然登临“彼岸”、近乎全知全能、视万物如棋的古老存在而言,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在《一世之尊》那般浩瀚而残酷的世界观里,彼岸之下,众生皆如梦幻泡影。
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往往只在于彼岸大能们一念之间的博弈。
过去发生的种种,可以被有限度地修改;未来呈现的结局,亦可以反复地拉扯与争夺。
在这个世界中,不成彼岸,终为蝼蚁,一切的努力、挣扎、爱恨情仇,在更高的视角下,都可能失去其本真的分量,沦为宏大棋盘上随时可以被替换、被牺牲的棋子。
即便有惊才绝艳者,如那曾意图以一己之力掀翻棋局的王大公子,其壮烈决绝、以生命为代价发出的抗争之光,看似撼动了既定的命运,为后来者争取了一线生机。
可往后的岁月揭示,他那悲壮至极的“掀棋盘”,或许本身仍在某位或某几位彼岸者的推演与默许之中。
待到风云再变,时机成熟,那些曾怀着必死信念赴汤蹈火的英魂,甚至可以被彼岸者反手之间从时光长河中重新打捞复活。
那一刻,当初那份震撼人心的悲壮与牺牲,在绝对的、可以随意涂改历史的权能面前,竟显出一种近乎荒诞的无奈。
彼岸者,已然超脱苦海,登临彼岸。
他们可以俯瞰整个时间长河,随意修改过往的历史,扭曲既定的因果。
之所以不常如此行事,非是不能,而是彼此制衡,相互牵制,一动则全局皆变。
在那个世界,你能从一条懵懂的“鱼”,挣扎着跃出水面,窥见彼岸的风景,最终成功登临,往往并非因为你真正掌控了自己的命运,完成了对大人物的反抗与超越。
更可能的真相是,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另一位或另几位更古老、更强大的“渔夫”手中的钓竿或新的“舟船”,是他们需要你登临彼岸,来完成某种布局、平衡,或是“做减求空”的必需步骤。
“我命由我不由天?”
在彼岸者真正博弈的棋盘上,这或许只是一个美好而虚幻的愿景。
即便强如最终纪元的孟奇,历经无穷磨难,斩断诸多枷锁,甚至成功击杀了魔佛与金皇这等大敌,推动纪元重生,其背后深邃之处,依旧若隐若现地存在着佛祖与三清那贯穿万古的谋划身影。
从始至终,那“遁去的一”,似乎也未曾真正、彻底地逃脱过“天意”罗网的笼罩与操纵。
可吴限,不一样。
他就像因果线团中一根完全异质的丝,不染旧因,不承前果。
任凭彼岸者如何拨动时光、修改过往,他依然沿着自己那条“力之大道”笔直前行。
不接传承,不纳因果,不成为任何人“做减求空”的产物。
那位高居兜率宫的老者,目光垂落,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的阻隔与无数时间线的迷雾,清晰地看见了那个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