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身“经历”了由生入灭的极致死意,又在死寂的尽头,捕捉那一缕向死而生的微妙契机。
这过程,无异于在神魂中亲身经历了一次小小的生死轮回。
江芷微那纯粹到极致的“剑出无我”,并非仅仅是快与准,而是一种将全部精神、意志、力量凝聚于一点,超越招式藩篱的“神”之运用。
顾小桑的“无生指”,诡谲莫测,指向的不仅是肉身的死穴,更是生机流转的节点与气运的晦暗之处。
朵儿察引动的半步外景雷击,狂暴的天威之中,蕴含着天地正气与毁灭法则最直观的显现。
心寂方丈的舍身决与大金刚掌,则是将精神信念与肉身力量结合到极致的典范,慈悲与刚猛同存,牺牲与不朽并立。
而这一切外来的感悟、招式、真意,最终都需要回归到他自身的根基——包容变化、肉身成圣的《八九玄功》,以及直指大道本源、清静无为又蕴含无限可能的《太上道德真解》。
这两大神功,一者重“形”与“变”,一者重“神”与“本”,本似有不同倾向,却在吴限欲要“自创一格”的宏大意志下,被迫交融、碰撞、磨合。
他的心神,便是在这浩瀚如星海、庞杂如混沌的武学资粮中穿梭、梳理、提炼。
无数次推演在识海中进行,无数次气机在体内暴走又被他强行镇压导引。
他屡屡触及灵感的边缘,仿佛瞥见了新天地的一角光华,却又在下一刻坠入更深的迷茫深渊。
精神的耗损,远比肉身承受的痛苦更为可怖。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枯竭,仿佛所有的思想、情感、记忆都被投入了那无形的熔炉作为燃料。
他确确实实,多次触摸到了“由生入灭”的实质——灵魂本源的光芒,一度黯淡如风中残烛,意识飘摇,几欲消散于虚无。
若非他根基之雄厚远超同侪,意志历经磨砺已坚如亘古磐石,更兼有《八九玄功》护持肉身不溃、《太上道德真解》温养元神不灭,恐怕早已在这般疯狂的内耗与自我倾轧中,意识彻底崩散,徒留一具强大的空壳。
最终,在仿佛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之后,一点全新的“光”诞生了。
它不是任何一种具体的招式,也不是简单的功法路线,而是一种“理”,一种“法”,一种独特的武道“意境”。
吴限称之为——“无”。
此“无”,非空空如也,而是“无定形”、“无固式”。
它并非没有招式,而是将千招百式、诸般武学的精髓熔于一炉,化作了最本源的“理”与“意”。
它本身无形无相,却可随心意在刹那间显化万形万相。
它如同至柔之水,随器皿而呈现任何形状,无孔不入,无所不至;它又如天地长风,可浩荡席卷,亦可细微过隙,来不知其始,去不见其终,不留痕迹。
心念动处,可以是斩断因果、绝灭生机的凌厉一刀;可以是洞穿虚妄、唯我唯真的纯粹一剑;可以是蕴含生死轮转、造化生灭的玄妙一指;也可以是刚猛无俦、镇压邪祟的恢宏一掌……
刀、枪、剑、戟、拳、脚、掌、指,乃至天地风雷、水火山泽的自然意象,只要他曾领略其意,只要符合当下之“理”,皆可从中自然化生,无滞无碍。
它变化莫测,因敌之强弱虚实而动,随己心之念起念灭而变,理论上,无所不包,无所不容。
一念起,万法生;一息间,千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