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是苦练的成果,更是意志的延伸,武道理解的结晶。
说忘就忘?
这简直如同说一个人忘记了自己如何呼吸,如何心跳一样荒谬。
张远山与齐正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切的震惊与茫然。
他们出身名门,见识不算浅薄,却从未听说过如此离奇之事。
那般神乎其技、拳意沛然莫能御之的招式,已然触及了“法理”的边缘,怎会是说抛下就能抛下的?
甚至连一直智珠在握、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顾小桑,那甜美无瑕的笑容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看向吴限,眸中冰霜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讶异和浓浓的好奇。
她指尖的气劲虽未散去,但那股必杀的锁定之意,却因这意外的插曲而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忘记了?”
顾小桑轻启朱唇,声音依旧悦耳,却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探究。
“那般精彩绝伦、堪称‘道韵’显化的一拳,阁下竟说忘便忘了?”
她眼波流转,眸光似水,又似冰锥,细细扫过吴限平静的面容,仿佛要穿透皮囊,直窥其神魂本质。
“这倒是……稀奇得紧呢。”
她的语气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好奇,但吐出的字句却锋利如淬毒的匕首:
“既然忘了,那阁下此刻,与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又有何分别?在此等凶险境地自曝其短,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的语气轻柔,话语的内容却锋利如刀,直指核心——你若没了那威慑性的拳法,在此刻这凶险局面下,凭什么立足?
面对顾小桑隐含机锋的质问,以及同伴们满是惊疑的目光,吴限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站在那里,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松散,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了看自己方才出拳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又轻轻合拢,仿佛在感受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以及一种超乎武学招式之上的洞见:
“得鱼而忘筌,得兔而忘蹄。得剑而忘剑,得拳而忘拳。”
“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一门拳法,纵有通天彻地之威,终究是渡河之筏,登岸之梯。既已得鱼,何须再恋筌?既已登岸,何必负舟行?记得是执着,忘了,才是自在。”
“拳法亦是‘法’,既是‘法’,便有所执,有所碍。执于拳,则困于拳;念着法,则滞于法。忘了,便忘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得剑而忘剑……”
江芷微美眸中异彩连连,她是剑客,对“得剑忘剑”之境从未听闻,不过理解也更深。
绝非简单的“熟极而流”,而是真正的“化有为无”,“招在意先”。
那意味着招式已完全内化为本能,剑意融入了每一缕呼吸、每一次心动,临敌之际,无招无式,却又无处不是招,无处不是式。所谓“拳法”,亦然。
她原本觉得吴限所言过于惊世骇俗,此刻细细品味,再回想吴限之前那返璞归真、却又道韵天成的一拳,心中竟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更高殿堂的门缝。
心中的惊疑迅速被一种肃然的明悟所取代。
张远山、齐正言等人虽未必立刻透彻理解,却也隐隐感到这话中蕴含的武学境界高渺难测,绝非虚言搪塞,心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肃然所取代。
孟奇抓了抓光头,他虽然一时未能完全理解其中深奥的哲理,但那股子“逼格冲天”、“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范儿,让他心中大呼“就是这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