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都有两条狗了,给我一条养吧!我要小黑,它可听话了。”
陈北望了一眼小黑,发现它一边啃着羊腿骨,还不时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林红缨,便说道:“你管不了它,弄回家去没几天,就能把家给拆了。”
“胡说,它那么乖,很听我的话。”
陈北指了指身后的一扇修补过的门,说道:“你看看,这是他一个月前的杰作,那时候走路都有些摇晃,就已经开始拆家了。”
“那现在怎么不拆了?”
“现在长脑子了,稍微能看清楚点形势。”
陈南有些不太理解,当狗还要看形势啊?她就是觉得二哥在敷衍,糊弄她,太小气了!
看着陈南气呼呼地跑开,陈北对着还在旋转半羊的小丽招了招手,小丽悄悄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两根羊肋条。
“你怎么不去跟她们说话,别人都在吃喝聊天玩耍,就你自己在干活。”
小丽举了举手中的羊肋条说道,“我也在吃。”
陈北说道:“人都是生而平等的,你虽然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但那也是被生活逼的,你不要因为这段经历就妄自菲薄。你跟我们住了这么长时间,有谁因为这个看不起你么?”
小丽的眼中已经有些泪珠。
“有些时候,你自己别乱想,就没人会看轻你,把你心中的那些负担放下,好好享受生活。”
“你别哭啊,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这样,从下个月开始,我把客服部移到公司里去,你也跟着去公司上班,跟同事们多相处相处。你现在是个部门经理,好歹也是公司里的高层领导,大家舔你都来不及,没有人会嫌弃你。”
“去找找自身的优越感,这样你就能能变成一个自信大方的小丽。”
小丽背对众人,擦了擦眼泪,又悄悄回到了火塘前,继续转悠着这只被卸的只剩下一半的烤全羊。
火塘里的炭火早已经不红了,只是还有些余热,偶尔有滴油脂落在上面,会发出嗤啦的声音,伴随着一股青烟升腾。
羊肉很腻,大部分人吃了几块就饱了。
这只羊五六十斤,现在还剩下一半,只有高达还在认真地吃着。
陈北估计,他一个人吃的能顶上其他人的总和了,从一开始吃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而且速度也没有放慢多少,肚子仿佛一个无底洞。
看了看脚下,这一箱啤酒,也被他喝了半箱,自己和陈建国每人两瓶还没喝完。
这要是放在古代,给他披上一副重甲,冲锋陷阵,绝对是百人敌。
可惜生错了时代,这么好的身体素质,没有了用武之地。
不过,也不可惜!
纵观几千年,这才是最好的时代!
陈建国跟他说了回话,吃的差不多,就溜达到厂房里视察工作去了。
陈北过来找他的时候,对方正在研究厂房里的设备和各种原料、产品。
“真是想不到,你就是凭借着这么一个小工厂起家的。”陈建国有些感叹地说道。
陈北笑道:“爸,你忽略了主体,我起家的原因是因为我,而不是某个地方。”
“你还挺狂。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我听你妹说,你是拿了她一千二百块钱出门的,你是怎么挣到第一笔本钱的?从1到2,从1到10,我都可以理解,但是我不太理解怎么从0到1?”
“不管是商品,还是要做的营销,都是需要花钱的,1000块,怎么想也不太可能!”
“不是1000,是2000!”
“那不一个样么?2000块,你怎么做产品?你去人家厂子里,按照零售价拿货的话是没问题,但是要按照批发价拿货,恐怕人家不会搭理你。”
“爸,你琢磨这些干什么,又不在你的工作范畴之内。”
“以前我只管技术,对其他的都不闻不问,了解不多。可自从当上了红星汽车厂的总经理,我就开始慢慢了解产品怎么运营?市场怎么营销?渠道怎么做?但我越想越不明白,你当初这笔钱是怎么挣到的!”
陈北摇摇头,笑道:“创业成功是需要机遇和几率的,我就是运气好。”
陈建国瞪眼道:“怎么,连你老子也不教么?我多学一点,就对汽车厂的帮助越大,你也能少操一点心。”
“教,教,第一批货我其实没花多少钱,其实也可以不花钱的,但我是个实在人,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还卖关子。”
“没有,我租了一辆车,把自己收拾的十分很职业化,拿着你的皮包,还有买了一块大哥大模型,找到一家工厂,说是要定一批货,至少十万块起步。订货是有流程的,总不能什么都不了解,直接下订单吧,所以我就选了两款产品,拿回来做试验。”
“有这十万块钱打窝,那厂子里的业务经理就会把我当大爷供起来,我要点样品,他还能不给?”
“样品?”
陈建国想不到,原来还能这样。
“你这样也跟坑蒙拐骗没什么区别。”
“也不算是坑蒙拐骗,挣到钱我又陆续下单了,虽然没到十万元,但工厂是绝对不亏的。唉,爸,当总经理,你要跳出技术人员的思维,最好的营销大师,就是最大的骗子。将来给车做营销的时候,你也不能实话实说,我们是扒的昌河面包车,仿造的。你要说,我们投入了多少资金,多少工程师付出了多少汗水,打通了多少供应链,才终于造出了第一辆汽车。”
“然后再聚焦到车辆的细节,我们采用了什么样的新技术,使用了什么样的材料,性能上可以对标什么样什么样的车,但是价格却只有他的多少。”
“把造车历程变成一个感天动地的创业故事,这样别人才买账。”
陈建国有些不屑道:“好就是好,坏就是坏,那消费者买回去一开,哪哪都是问题,不就什么都明白了?是真金才不怕火炼。”
“我只是说这么一个营销上的概念,当然技术和质量才是最重要的。但是企业活下来,首先要有个前提,必须要市场爆发,才能有进一步的发展空间。所以,牛逼要先吹出去,别让企业死了,才是我们考虑的第一步。”
陈建国点点头,“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那下次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我也吹吹牛逼?”
“嗯,不仅要吹牛逼,还要编造故事,这点你可以向我妈请教一下,她懂伤痕文学,把拖拉机厂转型中的苦难和悲惨经历说出来,让大家同情,再把红星人内心的挣扎、不服输和救赎表述出来,让大家认可,您就成功了一半。”
陈建国一脸若有所思。
聚会散场的时候,高达还在吃,林红缨拍了他一下,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才擦擦嘴站起来,跟着队伍出来送人。
陈南抱着小黑,牵着南南有些依依不舍,问柳茹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柳茹没好气地说道:“等你中考完,就带着被褥过来住下吧,别待在家里惹人烦。”
陈南和南南抱在一起兴奋地跳起来。
陈北说道:“别忘了带着住宿费和生活费。”
“哼,小气鬼。”
......
六月一日,是一个对大人来说很普通,但是对孩子们却绝不普通的日子。
六一前一晚,吃饭的间隙,南南就吞吞吐吐地说:“老师说,明天让爸爸妈妈去学校一起参加六一儿童节。”
“不过,我都已经跟老师说了,我没有爸爸妈妈,老师说,可以不用。”
林红缨放下筷子,跟陈北对视一眼,说道:“你是没有爸爸妈妈,但是你有哥哥姐姐,从某种程度来讲,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南南惊喜道:“真的嘛,你们平时工作那么忙,明天能来学校么?”
“当然能,不过哥哥明天有事,我陪你去就行。”
陈北笑着说道:“这么有意思的事情,那怎么能少了我呢。”
林红缨问道:“柴油机厂那边?”
“没关系,明天是发钱,我到不到场无所谓,只要钱到位了就行。我去当南南的爸爸,你当妈妈,我们明天都化个妆,打扮的老气一点。”
“太好了,这样其他小朋友就不会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陈北问道:“还有小朋友敢说你?”
“嗯,在我不打人之后,他们胆子都大了起来。”
陈北对林红缨说道:“看你教的,瞎教,在学校里受了欺负,就要打回来的。”
林红缨说道:“受点委屈又怎么了?练武练的就是心性,要是随心所欲,不加约束,很容易就走歪了。”
“你以前还跟我说要念头豁达呢。”
林红缨笑道:“那是说我自己,我能守住心性,所以念头豁达点也没有关系,因为我知道尺度在什么地方。南南这么小,她有什么尺度,练武打法都是怎么阴狠怎么来,当然不能用在同学身上。”
陈北点点头,“好吧,你用歪理说服了我。”
吃过饭后,南南就迫不及待换上了明天的新衣服。
她明天要在学校舞台上,表演一套拳法,太祖长拳。
太祖长拳据说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所创,招式大开大阖,气势磅礴,很适合用来表演。
南南从学会走路开始,林红缨就教她站桩,从小打下的底子很好。
以前因为眼睛看不见,没法练习具体的招数,等到眼睛治好之后,不管是什么拳法,她看几遍就能学会。
看着南南在院子里上下翻腾,打的有模有样,陈北就有些羡慕,他练心意拳,林红缨前前后后教了他半个月,需要适时调整姿势,才勉强算是打的标准。
而这路长拳,是林红缨大前天知道南南报了名,准备上台表演八卦掌之后,临时教她的,只是演练了两遍,南南便学会了。
如果有师门传承的话,南南是天骄小师妹,自己就是废物大师兄。
第二天一大早,陈北穿了一身灰色衬衫,带上了一副黑框平光镜。这是他为了上媒体,特意买的,现在一次还没用上。
林红缨依旧是穿着日常的衣服,跟他站在一起,还真有一种老夫少妻的感觉。
陈北搂着她的肩膀,站在玻璃窗前,问道:“现在是不是就有夫妻的感觉了?”
林红缨笑道,“你应该粘上胡子。”
“行,等咱们结婚后,我就留胡子,到时候人送外号美髯公。”
“你可别留我师父那样的胡子,要不然半夜我就偷偷给你剪了。”
“那怎么会,我跟他审美不一样。”
南南穿着白色的练功服,马尾辫上扎了一块红布,看上去飒爽英姿。
两人不想太过高调,特意开了辆桑塔纳,结果来到这里的时候,竟然发现学校门口停放了不少的好车。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算是太离谱。
南南上的江城市实验小学,算是江城市最好的小学。
当初谢林找关系的时候,为了体现自己的能力,就是照着最好的学校找的,包括给笑笑找的江城师专,也是专科院校里面最好的。
江城市很大,自然不缺少有钱的人家,这里聚集这么多好车,也就不难理解了。
陈北自嘲地笑笑:“看来是我们太矫情了,应该把奔驰车开过来镇镇场子。”
林红缨笑道:“有车开,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了。”
两人牵着南南进入实验小学的时候,立刻就成了很多老师和家长们的焦点。
因为林红缨实在是太漂亮了,而且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生出这么大孩子的年龄。
陈北虽然刻意打扮的老相了些,但放在大部分是中年,少部分是青年的群体中,同样有些扎眼。
两人进入学校礼堂的时候,一辆运钞车缓缓开进了柴油机厂。
后面还跟着一辆警车。
陈建国和铁厂长站在办公楼前抽着烟聊着天。
陈建国经历过一次这样的事情,而且事不关己,有些云淡风轻。
但是铁厂长心中却是充满了激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把柴油机厂的窟窿填上,再把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在岗人员的工资补上,他这个厂长肩上一直压着的重担才算是卸下。
看到运钞车缓缓行驶在内部生产路上的那一刻,他不禁有些老泪纵横。
陈建国也在国营厂工作了十几年,明白这种感情,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道:“走吧,老铁,咱们也去礼堂。”
今天工厂里正常上班,但是工人们早就没有了工作的心思,都趴在各自的车间门口,眼巴巴地瞅着这辆车。
工厂外,同样聚集了一群人,他们想要进来,结果被保卫科的人,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一水年轻的壮小伙,身穿保安制服,手里拿着警棍,大声喊道:“都别着急,排好队,等会安排妥当之后,你们自然都会进去。”
“厂长说了,只要是欠着你们的,一分都不会少。”
听到保安这么讲,一群人才算是恢复了秩序,开始老老实实地排队。
......
大礼堂的节目开始了。
孩子们都很可爱,妈妈们也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