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毛饮血,乃是野兽之行径。
然而形势比人强。
还是那句话,他本来就没得选。
要么吃,要么死。
所谓底线,便是这么一步步被突破的。
回到屋子里之后,少年目光盯着那块儿足足有人头大小的生肉,又看了看自己日渐消瘦的身子,终归是咬牙啃了下去。
格外奇怪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来,让人几欲作呕。
少年咬牙切齿,努力吞咽了几大口,吃得快些,总好过细嚼慢咽,难捱的时间也就短上一些。
说来也怪,那生肉味道极差,可吞入腹中,气血却是立刻便活跃了起来,腹中生出激荡般的暖意,连日亏损的肉身再次得到了足够的营养,都变得舒服了许多。
一口气将生肉吃完,少年不敢怠慢,立刻开始盘膝运功,修行《引灵渡血白骨道》。
或许那生肉当真有着几分神异,这一次的修习变得格外顺利,气血升腾之间,浑身骨骼都在随之被一同淬炼,与此前截然不同,终于让少年生出几分好似是在修行仙法的感觉。
当然这种修行法肯定跟正道搭不上边,也没听说过哪家正道茹毛饮血修行的。
但为了活着,为了活下去,人有时候总要舍弃些什么才行。
如此又一连过了七天,少年体内终于孕养出了一枚“血纹”,根据白骨道的记载,血纹孕养出九道,就代表这条路算是正式入门了。
而三个月的时间内,他至少还要再修出两枚血纹,才算是完成最低要求,代表他拥有成为白骨观弟子的潜能。
时间还有一月零大半,排除掉最初摸索的时间,按照如今的进境来说,三个月的期限之内,他大抵是能够完成的,只不过时间还是极为紧迫,容不得怠慢。
如此又过去了几天,就在少年以为他可以这么平静的修行时,那人面鸟身的家伙出现在了他的房门外。
“小家伙,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可曾修出血纹来?若连一枚血纹都未曾凝聚,也不必再损耗修行资粮了。”
妖娆而又魅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但听到的人绝不会感到半分的喜悦。
少年紧张的打开房门,不敢怠慢,连忙说道:“修成了修成了,前几日就修成了!”
“哦?不错嘛。”
人面鸟身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来你和白骨道还真有些缘分。既然如此......”
它张嘴一吐,一枚木制的令牌便吐到了少年的身前。
那令牌通体黝黑,唯有正面烙印一片森白之色,正是白骨殿中供奉的白骨之像。
而在令牌的背面,却是一个数字。
陆。
“拿着这枚身份令牌,从今日开始你便是‘小六’了。看到不远处那间传法殿没?持此令牌,就可以去跟着学了。有什么不懂的去那里问,但可千万不要耽误修行哦,小弟弟~”
人面鸟身的怪物飞走了。
拿着令牌的少年迟疑了片刻之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向传法殿所在走了过去。
当来到传法殿面前时,不难注意到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正在听一位瘦弱如竹竿也似的讲师讲述着什么。
注意到少年手中握着的令牌,那讲师伸手一招,便已是落入到他的手中,打量了一眼之后,重新丢了回去。
“看来这次的新人很有几分天赋嘛,坐下吧。每日清晨,传法殿讲课半个时辰。
每日傍晚,传法殿再讲课半个时辰,若有资粮,也可私下请教。”
那讲师挥了挥手,让少年进来坐下,继续开始讲道。
少年步入其中,发现前面还有五个人坐在那里,其中好几个瞥了他一眼后就挪开了目光,唯有一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多看了他几眼。
他来的已经有些晚了,此前又未曾听讲过,如此加入跟听天书也似,坐立难安却也只能乖乖坐好。
好在半个时辰的时间终归是不长的,半个时辰之后,那竹竿一般的讲师声音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不见如何动作,双臂竟已是化作了一对肉翅,犹如蝙蝠也似的飞走了.......飞走了!
少年看的目瞪口呆,忽然想起《引灵渡血白骨道》中所书的经义。
白骨相妙用无穷,可吞吐日精月华,亦可熔炼生灵血肉,如衣服更替,皮囊做装。
以猛虎饰之,自得猛虎之力;以飞禽饰之,可遨游天穹。
显然那讲师的境界不知高了他们几等,早已舍弃了肉身皮囊,以白骨为根基,若得相称血肉皮囊,自可随心万变。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细细想明白,原本在传法殿中听讲的几个便已经围了过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少年面色苍白,一只手掌下意识的握住了袖中早就准备好的匕首。
他既敢出门寻仙问道,自然也不是毫无半分的准备,这匕首可是他特地准备来防身的,万一不小心碰到了什么野兽,也好有个兵器使。
来到白骨观后,他倒是也没被特地搜身,那些人对他浑不在意,这把武器便成了他难得的心中依靠。
“你就是那个自己从下面爬上来的家伙?”
那位年纪和他相仿的少年恶狠狠的盯着他,模样看起来颇有几分不善。
“是又如何?”
所谓少年意气,便是气在心头。
若是面对那人面鸟身的怪物,铁塔般的汉子,少年心中难免畏惧,可看着眼前差不多的同龄人,却是不肯低头,梗着脖子反问。
“小伍,和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看起来此间最大的那个家伙居高临下的瞅了他一眼,“可别给他打坏了,这身皮囊不错,云生执事发现的他。”
似乎云升执事这几个字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刚刚还围着他蠢蠢欲动的几人顿时就失了兴致,看着他的目光都变得略有不同。
说不上是怜惜,更多的像是在看着一个死人。
唯有那个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嘟囔道:“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分咱们的修行资粮?”
话虽如此,显然他也不敢再继续闹事。
打一架只是小事,可若损了云生执事看上的皮囊,那代价可就大了!
“谁想要你们的资粮了?有本事让我下山啊!”
少年拧着眉头,鼓足勇气说道。
“嘿,谁让你自己爬上来了?爬上来了还想走?”
最大的那个家伙嗤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剩下的几人有样学样,纷纷作鸟兽散。
唯独剩下少年愤愤不平,特么的爬上来之前我只听说此地有些神异之处,谁知道这里是魔窟啊!
要是早知道,狗娘养的会来这里!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二天一早,少年还是早早的就赶来了传法殿。
时间紧、任务重,多听一听看一看,说不得就多出了几分活路来呢?
当晨光逐渐照亮山头,“咻”的一声,昨日的那位讲师便已飞驰而来,落下的时候肉翅重新化作手臂,开始讲课。
半个时辰之后,则又如昨日那般,直接飞走,毫无半分的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