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推进的速度大大减缓,如坠泥潭深处,哪怕其力量一时片刻间未曾消弭,也陷入到了某种僵持之中。
既是僵持,死去的剑光,自然是比不过活着的那枚符文。
面对着锋锐无匹,连虚和实的界限都要硬生生劈开、劈碎的天剑剑光,那枚符文的力量并没有与之硬悍,反而显露出了一种极致的柔和。
只是那柔和绝非退让,而是更为妥善的应对方式。
相比之下,只具备斩切虚实能力的天剑,反倒是落入到了下乘,无法真正命中目标,便已是彻底止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云烈如遭雷击,疯狂咆哮,手中无形的天剑接连不断的挥舞,想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剑光,强行冲破那枚符文所涉及到的领域,斩杀对手。
然而力量的叠加哪有那么简单,剑光如潮水,那枚符文所在之处,却好似永恒不倒的礁石,安静、无声,却能任由潮水冲刷而不倒。
“太粗浅了。”
许元微微摇头,“力量的层次极高,只可惜在你的手中,却根本没有与之相应的变化。
便是仙人级别的力量,在不同的人手里,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也全然不同。”
言下之意,自然是剑很好,奈何人不行。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烈精疲力竭的握着天剑,眸子中流露出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之意。
连番挥舞天剑,对自身的消耗是难以言喻的,哪怕借助着万载祭炼,身为剑主的云烈已和天剑之间建立了链接,可这般链接绝非没有代价。
把持着天剑之力加身的每时每刻,都在消耗过往的底蕴,每一次的挥舞天剑,都像是在硬生生斩断自身与天剑的链接。
最初的时候,挥舞天剑并不需要他付出代价,紧接着,每一次挥舞之间,都会有细微的反弹降临而来。
对于没有位格的存在来说,天剑的攻势无法承受,而天剑攻势所造成的余波,亦是自身难以抵挡。
为了保命,他只能强行让天剑代为自己承受,但作为代价,剑阁所留下的底蕴也在飞速消弭。
一旦所有链接尽数斩断,这本能加持他无上伟力的天剑,反倒要变为索命的缰绳!
而造成这一切的主因,正是此前被他忽略的那位存在,白衣谪仙,许元!
在他的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区区元婴所能做到的事,甚至哪怕连化神天君,都要躲在他的身后。
硬悍天剑之威而身不退,那可是仙人级别的力量啊!!!
那所谓白衣谪仙,难不成也掌握着一种仙人手段?
但在许元的身上,手持天剑的云烈分明没有感受到另外一件炼虚造物的存在。
对方的力量,完全是出自本身。
可云烈并不愿意相信。
如果有人能够掌握仙人级别的力量,聚散由心,以之对敌,那不是仙人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
九州修仙界谁不知道,群仙和众神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仙、神的踪迹,怎么可能突然就冒出一位仙人呢?
何况白衣谪仙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九州修仙界出现了,如果真是仙人,为何一直没有听到更多的风声?
为何连胆敢挑衅他的羽天奇、老龙王都没弄死?
这完全不合理!
云烈左想右想,却是完全不敢将眼前存在一位仙人的想法当真。
不仅仅是不愿想,更是不能想。
真要有仙人在世,甚至就在他的面前,那他是想做什么?
弑仙么?
剑斩化神,甚至强行斩穿仙人洞天,云烈心中即便没底,但想到天剑的来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但要说他拿着天剑就能真正完成弑仙级别的壮举,就未免显得有些过于可笑了。
别的不提,哪怕天剑本身真的拥有足以让仙人退避三舍的能力,首先也要打中的了敌人才行!
即使是一位并没有那么擅长攻伐之道的仙人,在面对天剑的时候,没有办法与之硬悍,然而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我可以躲一躲,你又能拿着天剑挥舞几下?
力量本身是有代价的,特别是强行动用不属于自身的力量,更是如此。
许元之所以没有主动去躲开,便是因为看出天剑的剑光过于狠辣,别说是逍遥天君封锁的这片天地拦不住,哪怕是他仓促之下的布置也不能轻易拦截。
而一旦让天剑的剑光波及外界,必然是一场涉及九州修仙界的生灵涂炭,甚至可能直接影响到大世道则的稳定性,这才主动完成拦截。
如果仅仅想要自己活命,不考虑与天剑本身硬悍的话,应对的方式可就太多了。
但那是之前尚无其余准备的时候。
现在......
“轮到我了。”
许元说道。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云烈的臂膀应声而裂,然后透过此前云烈挥舞剑光后所余留下来的缝隙,飞向许元。
“不!”
云烈目眦欲裂,另一只手伸出,想要抢回自己的手臂,更重要的是夺回天剑。
然而,当手臂断开的那一刻,天剑与他的联系便已经被冲淡了无数,那枚符文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切开了他的臂膀,甚至极大程度上切断了天剑与他的联系。
仅凭元婴级别的能力,显然未曾想到,此前他为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反倒是成为了自己索命的缰绳。
他的攻势根本无法打到许元,但许元的任何手段,都不是他所能与之抗衡的。
没有在一瞬间“出奇制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丧失掉了挣扎的可能。
那枚臂膀来到了许元的身前,许元伸出了手。
握住了那一柄无形无象,却又真实存在的天剑。
顷刻之间,剑吟之声响彻天上地下,似乎还带着某种欢欣和愉悦之意,像是在主动与许元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