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元婴执掌炼虚造物,犹如小儿持金于闹市,怎么可能不让人眼红?
而真正能发动星图的存在,排除掉他们这里的特殊情况,怕不是至少也要是化神天君。
天剑都尚未祭炼完成,引来化神天君,甚至是炼虚仙人的目光,生怕不知道自己怎么死不成?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
此一时,彼一时。
今时不同往日!
历经近万载的祭炼,如今的天剑已经可堪一用。
更关键的是,如今的九州已经真切拥有了一位化神天君,凌驾无数修士之上!
如今逍遥天君暂且还腾不出手来收拾剑阁,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敢肯定化神天君不会对炼虚造物动心?
大家都是元婴的时候,便是动心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可力量的差距一旦拉开,风险便已变得无穷大!
何况如今的逍遥天君,已经真切开始打压剑阁。
他究竟是为了一统修仙界那么做也好,还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子出口气也罢,对于剑阁来说,意义终归是差不多的。
坐以待毙?
那从来都不是他们的风格。
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云烈的元婴小人眼中,浮现出一丝狠辣之色。
旋即催动神念,涌向一处不久前爆发出过莫大波动的星辰之上。
一处难以言说之地,一位足以比肩星辰的庞大身影盘坐于虚空之间,张口吸纳。
在祂的面前是一处已然极端残破的界天,伴随着祂的吐息,那处世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败。
而在吸纳之间,祂身旁悬挂的星图上,又一颗星辰黯淡了下来,化作死地。
看着已要变得黑漆漆一片的星图,祂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烦闷起来。
明面上的食物已然极少,剩下的全都不好对付。
而那些能藏在阴沟里的家伙,要么极难寻觅,要么往往有大坑。
纯粹的、新诞生的界天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找,关键还不管饱。
食物的获取,可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不过吞掉眼前此处,至少能保祂百年道行不坠,还有时间。
这么想着的时候,星图中突然传来对祂而言和蚂蚁般差不多的细微波动。
如此微弱的波动,还是瞬间被祂捕获到了!
这个年代,敢随便用星图联络的存在已经不多了。
要么足够无知,要么就是骗局。
无论哪个,都很有意思。
而随着那渺小的神念勉强涌来,云烈战战兢兢的沟通道:“不知是哪位仙人前辈?”
祂笑了起来,张开血喷大口,猛然一吸。
面前那一处界天终于是彻底破灭,其间死死抵抗,心存侥幸的修士,一同陨灭。
......
夏朝四十年。
春日。
桃花盛放,又是一年。
桃林之间,一道身影飘然而落,凝聚成型。
许元刚一下界,便已感受到了此间的些许不同。
不远处的桃树上,正绑着白色的布条,犹如魂幡招展,在这处争奇斗艳般的桃林之间分外显眼。
许元走到那处绑着白布的桃树面前站定,未曾言语。
不多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许先生,您回来啦?”
是阿拐的声音。
阿拐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还微微的喘息着。
他也已经不再年轻了,如今照看季府的早已换成了他的儿子。
只是他还记得春日的那个时间,便是拄着拐杖,也定是要过来的。
“回来了。”
许元没有转头,目光在白布上定格,片刻之后,还是问道:“这是?”
“去年近秋时,先皇在此......在此......”
阿拐叹息一声。
“是吗?”
许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悲痛的神色。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季云的身体情况。
从季云决定回到青山县的那一刻,许元就明白他定然是撑不到今年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
凡人就是这样,生老病死,循环往复。
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很多次了。
季云不是第一次,也注定不是最后一次。
以他一年下界一次的光景来看,这种事情毫不陌生,不陌生到已经很难在像是曾经那样,呈现出明显的悲伤哀痛之色。
因为从一开始许元就知道,与凡人的相聚注定有别时。
甚至那个时间对他来说,会分外的短暂。
这是可以预见之事,也是为什么许元之前一直不愿与人牵连太深,哪怕下界也不会每次都拜访那些老朋友的原因。
接触的越多,感情自然也就越深。
感情越深,到了临终时,自然也会让人感到伤心难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非此前启国进入到了王朝末年,季武也展现出了一定程度上让许元所欣赏的天资,后来的接触大抵也不会那么频繁。
按照原本许元的态度,这些朋友大概每隔几年,许元才会和他们见上一次,其余时候自然是游戏人间。
只是时也命也,恰恰赶上了人间那样的时局,许元终归是看不过眼。
经年日久,人亦凋零。
他又少了一位老朋友。
在许元的沉默之中,阿拐似乎也察觉到了此间气氛的凝重和那一份未曾出口的悲伤,此时反倒是挤出了几分的笑容。
“太上皇临终之际很开心,他带着青山县的好多孩子跑到山上摘桃子吃,那群孩子又蹦又跳,很可爱。
太上皇那个时候大抵是累了,就在这颗桃树下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休息......”
阿拐顿了顿,又道:“这其实是喜丧来着,太上皇年逾百岁,临终之前尚且能走能跑,未曾遭受病痛的折磨......”
“我知道。”
许元点了点头,看向宽慰他的阿拐,这些事情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毕竟啊,那两个选择,便是他给出来的。
如此也好。
起码单从凡人的一生来说,季云大抵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只是啊,他的朋友,又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