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丹山门也必不可能让他揣着,那不是等着人监守自盗么?
“噗。”
正在喝茶的池清沧差点一口气呛着自己,连连咳嗽起来,俏脸一时间憋得通红。
白衣谪仙说的实在是太好了!
也只有同级别的存在,才能这般畅所欲言、直言不讳。
像她这般后辈,想要招架一位资深元婴,还是太难了些。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老夫的名讳,你打听打听,岂有失信于人之时?”
逍遥尊者很是不满的嘟囔道:“不放就不放,好像我会馋你两坛酒水一样。”
“尊者大气,倒是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所以?”
逍遥尊者眼前一亮。
“所以还是我自己放着吧。”
许元袖口一挥,面前刚刚呈上的两坛酒水便已消失不见。
回头让人飞剑送去丹山门,倒也算不上很麻烦。
一番笑闹之后,气氛倒是不再像是初来时那般拘谨和严肃。
池清沧虽然嘴上略有不满,但招待还是按照尊者级别的规格招待的,即使逍遥尊者在她眼中不算好客,白衣谪仙却是实打实的,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
三人颇为随性的闲聊,谈谈修仙界的事迹,谈谈这龙门天关下,无数争渡的修士。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次许元在接天殿、接天云海所看到那位和剑阁有大仇,脸上亦有剑气疤痕的少年,竟然还在这里,颇有恒心和毅力。
听池清沧的说法,那个少年距离真正翻越龙门天关已经不远了,再努力几年,大概就能得到天眷加身,算得上是十足的好苗子。
只可惜,这般好苗子,即使看到也没有哪个宗门会招揽。
为了个天才得罪剑阁?
这买卖谁也不会做。
宗门招人是让你报恩的,不是让你寻仇的。
私情不断,恩怨不斩,那少年只能当个散修,成就如何全凭自身的气运。
而这份仇怨同样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剑阁占据门内大义,少年占据父母情深,剪不断扯还乱,因此连个为他出头说情的人都没有。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剑阁已经无视掉了他,是他自己立志要找剑阁报仇去的。
身为云霄殿主,同样兼具帮宗门物色此地好苗子的池清沧不无几分遗憾的说道:“我在这里驻扎这些年,看他失败了成千上万次,却始终不曾气馁,骨子里就有股韧劲儿和狠劲儿,颇惹人喜。
只可惜时也命也,让他碰到了这种事,反倒不怕籍籍无名,就怕真有几分天资,再撞个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修仙界可谈不上什么良善之地,规矩比之凡俗只会更加的无情。
那少年默默无闻也就罢了,来日修行有成,要是敢到剑阁去闹事,嘿,可别说什么以大欺小,便是剑阁阁内的剑主一剑斩了他,其他人也只会说这家伙咎由自取。
至于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事情就不用去想了,别说是三十年了,给你六十年、六百年,如何去跟剑阁那般传世万载的大宗门相比?
凭什么你几十年、上百年的苦修,就能胜过人家万年积累,无数前辈呕心沥血留下来的传承和造化?
修仙界虽然极为推崇个人伟力,但在个人伟力未曾登峰造极之前,团结所能团结的力量,同样很重要。
哪怕元婴尊者本身无需吃喝拉撒等事宜,但元婴尊者也是一步步从练气开始修上来的,有个好宗门撑腰能少走许多弯路,天资卓绝者还能大大提升自身的修行速度,连闭关都有人帮忙护法。
至于白手起家,听起来很是不错,可哪座山头上没有人呢?
前人又不是死人,你想上来,就要有人下去。
因此哪怕看出少年的天资不凡,毅力超绝,仍是无人肯助他。
恐怕普天之下,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没有人会愿意助他。
“这世间自有英杰无数,只可惜真能站在巅峰,论道千载者,终归是寥寥无几。”
逍遥尊者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争命,他心中有一口恶气不肯放下,因此千磨万击仍坚劲,出类拔萃引人瞩目。
可若当真放下那口恶气,能否还有今日的坚持和毅力,可就完全不好说了。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世事总是如此。”
磨难并不会让人变得强大,磨难就是磨难,只会带给人无尽的痛苦。
真正的强大是能够直视磨难,在痛苦中不断的成长,直到有能力拔除痛苦为止。
吃亏和仇恨若是福分,普通人连这两样都没资格享有。
“我听闻人有八苦。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恩、爱别离和求不得,如是五阴炽盛。”
许元说道:“此八苦难除,人终为人。”
“哈,这不是秃驴的说法么?”
逍遥尊者笑了起来,“这八苦除掉的人,可不见得就是‘觉者’,不然佛门怎养出个天大魔头出来呢?”
佛门曾也是修仙界的顶级势力之一。
只不过后来出了一尊无上魔头,对佛门痛下死手,才导致今日式微,少有人提及,佛门修士也变得极为稀少。
而那位无上魔头,便是昔日佛门最有希望成佛者。
佛者,觉也。
觉悟的人没有成佛,反倒是堕入魔道,送无数同门下地狱。
此般陈年往事,时至今日已少有人知,但逍遥尊者显然还记得很清楚。
毕竟那位魔头将佛门屠戮一空之后,自此便消失不见了。
但以对方顶尖元婴级别的存在来说,时至今日理应还活着才对。
谈及此事,池清沧讳莫如深,不愿多提,干脆转移话题道:“修仙界风风雨雨甚多,一朝起势、一朝落幕,谁也说不好。
大道难求,能明哲保身便已不易,远不如尊者自在逍遥。”
“不证大道,谈何自在逍遥?”
逍遥尊者道:“皆是争渡之人。”
谈话之间,许元周身忽现点点荧光。
云霄殿主池清沧愕然的看去。
许元已然习惯,声音平静的说道:“化身的时间到了,来日再与诸位道友论道也不迟。”
话音落下,白衣身影已如繁星般消散而去,化归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