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往往要断尘缘,仙凡之隔,岂止是生死之别?没曾想许先生一身修为通天彻地,竟还会挂念凡人?”
喝了不少的段秋给不出更好的见解,只是惊讶的问道。
在修仙界,断尘缘之事屡见不鲜。
一朝修仙,宛如两个世界之人。
凡俗之事,便如同过往烟云。
心中有所挂怀的,留下些金银财宝,确保有所牵绊之人足以富贵一生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心心念念帮忙延寿什么的,那真真是少之又少,通常也不会得到太高的评价。
原因无他,大道虽广,可修炼本身却是独行。
若连尘缘都看不开,如何有坚定证道之心?
大道本无情也!
孤身一人尚且有着千难万难,再来一身的牵绊,岂不是更难迈出太远?
为此修仙界甚至还衍生出过忘情功法、杀妻证道等事宜......
按照常理来说,越是修行高深的修士,越不会被这些东西所牵绊。
比如面前的逍遥尊者,分魂万千,游历世间,必然也会经历诸多的爱恨情仇,可经历只是经历,求道之心不失,便不会迷乱在滚滚红尘之中。
历练本身是让自身看得开、见得广,若连自己都迷失其中,岂不是本末倒置?
这并非是绝情绝性,而是超然物外的洒脱。
我来、我见、我身处其中,却又不滞于物,方才可得大自在、大逍遥。
逍遥尊者就在断尘缘这方面说过极为经典的一句话,时至今日仍被修仙界众人念诵: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断尘缘本该是修士初入修仙界就要领悟的事,如今许先生竟还未放下?
也难怪段秋会颇为惊奇。
“个人境遇不同,所思所想便有所不同。”
许元随口说道,并不解释什么。
他恐怕是所有修士中独一无二的异类。
都说仙乃是一人一山,而人在山巅,俯览众生,超然于世。
所以仙自然是高远缥缈,难得一见。
而许元身在山巅,周围却是空无一人,非说自己不想要,难免显得太过矫情,但他确实是感到了厌倦。
长此以往,心性消磨,若是无动于衷,人还算是人么?
一个独坐山巅的存在不能叫人,若连心都失了,纵有无上的修为,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世间再无在意之事,世间再无在意之人,世间再无怀念之处,故友亲朋皆不见,这样的仙想来是没什么意思的。
“人生天地之间,不过是白驹过隙,蜉蝣而已。自身尚且难渡,再挂怀他人,便是难上加难。”
逍遥尊者感叹道:“自身难得周全,不见超脱,少有如道友这般为他人着想者。
只可惜大道无情,无喜无恶,无赏无罚,天道之下尽为刍狗。世人自然是走向最有利自己的路,断尘缘、修己身、证大道、望逍遥......”
说到末时,逍遥尊者摇头,举起手中杯盏,其上雷光涌动,意兴阑珊道:“喝酒,喝酒!”
酒不醉人,人求自醉。
“诸君共饮,且看良辰明月,风华此时。想的太多、太远,与身无益,反倒是平添几分苦恼,岂不是误了这良辰美景,佳酿珍馐?此谓之自讨苦吃也,要不得、要不得!”
“尊者所言甚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有美酒在怀,佳肴在前,明月中天,友人相伴,已是一大乐事!”
较为沉重的话题转眼揭过,修仙之辈多看得开,大家最少也有百余年的阅历,人间事也经历过太多,谁还没有些旧友故去,亲朋化作黄土一抔的经历在身?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不应自陷,还需前望。
觥筹交错间,杯盘狼藉。
一夜痛饮,直至日上三竿。
昨日已失之骄阳又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再度到来。
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在日出日落间又过去了一天,值得庆贺的是,还有更多的明日等着他们。
“酒呢,没酒了?”
段秋醉醺醺的提着酒壶,然而再怎么倾倒,都无一滴酒液洒出。
至于那坛雷云仙酿,早已饮完,后来还是逍遥尊者慷慨解囊,又增好酒,这才饮到此时。
“徒......徒儿,去将为师的珍藏都搬过来,今日我定要与两位尊者......嗝,不醉不归!”
段秋拍着桌子吆喝道。
仙酿醉人,便是金丹真人亦是不胜酒力,当然也是因为未曾运转功法化去酒意。
然而面对段秋的吆喝,却是根本无人应声。
却见萧铭早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不省人事。
“喝的差不多了。”
脸庞仅是微微红润的许元见状,当即说道。
他虽是满身酒气,但想要买醉,可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仙酿也不太够。
而且哪怕真能喝醉,许元怕是也不愿的。
毕竟下界时光何其珍贵短暂,本就尤嫌不够,岂能昏沉而倒,只求一醉?
享饮酒之乐趣,而不求其醉即可。
“来人扶段掌门回去休息。”
逍遥尊者传音一声,也是站起身来,少年模样的他脸颊酡红,醉意熏染,却有种丰神如玉之感。
“许道友,咱们还有一事,你可别忘了。”
逍遥尊者看起来醉醺醺,但显然仍旧心念澄明,甚至还提醒道。
“放心,自不会忘。”
许元点头。
将喝醉的几人都拉回去休息后,许元和逍遥尊者一同离去。
又再次通过逍遥尊者特地留下的传送阵,花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赶到了龙门天关之所在处。
在这天之涯、地之极的龙门天关旁,无数修士仍旧来往其中,络绎不绝,人流鼎盛。
毕竟是一处福地,永远不缺求取机缘之人,甚至有人在此驻留百年。
不过许元和逍遥尊者,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掩盖身影,直入云端之上。
许元神念大肆扩张,感知那冥冥中的洞天所在。
“咦?!”
片刻之后,许元睁开双目,竟是颇为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