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中到处都有巡逻维持治安的甲士在奔走,时不时大声呵斥着什么,让将近堵塞的道路能够慢慢重新流通。
开国大典在即,皇城中除了维护治安的甲士便多了许多之外,竟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对于原本就生活在启国治下的百姓而言,这还真是件新鲜事。
此前的启皇无论做什么,都喜欢搞大场面。
修建宫阙大兴土木如此,追求祥瑞要求各地进献异宝也是如此,从来不知道收敛为何物。
倒是如今这位夏皇,自占据天下之后,所施行的政令都是不多的,大场面更是从来都没有搞过。
如今已要进行开国大典,可皇都内除了几条主道路披红挂绿、张灯结彩之外,其他地方竟然近乎一成不变。
听说如今这位陛下提倡节俭,上位之后首先废除了厚葬的风气,没曾想连自家的开国大典都要玩节省这一套,许多人都惊掉了大牙,不敢置信。
特别是那些为了开国大典贡献特别大的世家大族,恨不得对天高呼“无耻”二字。
开国大典所需要的物资他们早就送来了,按照启皇曾经的标准都还有的是盈余,结果现在你告诉我要节俭着办?
东西收了就知道节俭了呗!
毫无疑问,那些本该用于开国大典充场面的东西,都被用到了其他地方,至于想再要回来,无疑是不可能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只能受着。
当桃花盛放的时候,夏朝定国,开国大典之日,也随之一同到来。
寅时的晨雾尚未散尽,九丈青铜祭天台上凝结的露水已映出不少周围铁塔般耸立的身影。
披坚执锐的军中精锐在此守护了一夜,却是丝毫不觉困倦,反而是目光炯炯有神,胸膛挺得笔直,犹如青松站定。
而另一处,季武玄色龙袍的织金云纹在烛光中好似泛起涟漪,铜镜中的身影满是威严且雄武,让人难以直视。
太监总管王德顺在一旁都看的呆住了,好一会儿后才说道:“陛下之雄伟英姿,仿若真龙在世,真叫人不敢直视。”
“你这些天马屁可越来越多了。”
季武目视着铜镜中的自己,也颇为满意,今日可是他登基的日子,是要在史书上留下浓重一笔的,万万不可懈怠。
“咱家是实话实说,绝无半分奉承。”
王德顺真心实意的说道。
在宫中服侍了季武大半年,他也算是对季武的脾气有所了解,这位皇帝身上颇有些江湖气息,并不重视太多繁琐的规矩,也不算是嗜杀之辈,交流起来也无需时时刻刻小心谨慎,真要那般的话,反倒会惹得眼前这位不喜。
“一个人说了不算。”
季武笑道:“该让天下人说与我听。”
“陛下心有大志,真乃苍生之福分。”
“好听话你是张嘴就来,可惜这可得不到什么赏赐。”
季武任由宫女为自己整理衣衫,等待吉时出宫,倒是不介意闲聊两句。
“能有幸陪伴陛下一段时日,已是最大的赏赐。咱家人已老了,照料不了陛下多久,也不再图什么前程,要能让陛下高兴,咱就算还有点用处。
日后告老还乡,也能跟邻居吹捧几句。”
太监总管王德顺笑意盈盈的说道。
他年岁已高,太监离了宫中便是断绝了人脉和关系,也谈不上搏一搏前程一说,该有的积蓄他也积攒过了,要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还真不图啥,反倒是因此能和季武多聊几句。
今日毕竟是个重要日子,喜庆话还是得多说才好。
某一刻,房屋外传来一声吆喝。
“吉时已到~”
“吉时已到~”
“吉时已到,恭迎陛下,起架~”
三十二台龙舆上,季武端坐,面露微笑,英武挺拔的身姿威严且炫目。
今日是个好天气,他将自皇宫中乘坐龙舆,巡游皇都东南西北几条街道,代表着天子巡游四方,监管天下的职责。
正值春日的时节,街道两旁无数百姓匍匐,希冀瞻仰龙颜,披坚执锐的甲士们镇守一旁,确保不会出现乱子。
当季武乘坐的龙舆出现时,街道两旁的百姓便中气十足的呼和了起来。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冲天撼地,直冲九霄之上。
龙舆巡街,视察百姓,季武满脸笑容的招手。
享受着这一刻万千努力,修成正果时的滋味儿。
尘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尊崇之人,皇帝之位、天子至尊。
有自豪、有快意、有兴奋,可竟也隐隐间有一丝丝说不清的忧虑和惶恐在心中。
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反倒是难以诉说,毫无疑问的是,兴奋和快意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銮驾以既定的路线、测量好的时间前行而去,一路上并未出现什么差错和变故。
最后一步,已要出城。
九丈青铜祭天台旁,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多时。
浩大的礼乐之声遍传四方,季武自龙辇中走下,徒步来到九丈青铜祭天台前。
祭祀天地,昭告万民,陈自身之所愿,瞻未来之辉光,满是斗志,昂扬热烈。
当繁琐的仪式步入尾声,只差最后一步,拾阶而上,加冕为皇。
然而季武却立身在祭天台前,任由不远处的司礼监太监怎么使眼色都不为所动。
只是自顾自的抬起头来,仰望天穹深处。
许先生,您来了么?
许先生,我真的立国了。
许先生,答应您的事,我做到了。
在静静地仰望间,没过一会儿,季武的脸上露出一抹热烈的笑容,拾阶而上!
不知何时,在那祭天台的尽头,已有一道白衣身影站定,面带笑容,温和慈祥,等候着他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