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是要安抚天下百姓的,而非是当世家大族的马前卒。”
应青萍心意已决。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挖坟这种事最不要成本,也不伤“人”的情况下快速弥补天下亏空的办法了。
喜欢厚葬是吧?埋金饼、玉器下面享用是吧?
那还是先端上来给活人用比较好。
当然,这种事他也并非是决策者,最后还必须要季武拍板才能真正施行。
他充其量只是给出快速让天下脱离泥潭的方法,可究竟是否采用,那就得看季武的意思了。
归根结底,天下人还要看皇帝的脸色。
自应青萍和王崇明的这次谈话后,应青萍的一些丧心病狂之言论,也逐渐传播了出去。
这当然不是王崇明私下透漏的,纯粹是因为柳三元的妻子开始绝食后,慢慢传递出来的消息。
罪状元不仅要严惩糜家,甚至还要挖了糜家的祖坟!
糜家确实有不少人是启国朝廷的坚定支持者,然而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柳三元的妻子同样是糜家人,难道也有罪?
她的祖宗也在糜家啊!
死者为大,人还活着呢祖宗被人给刨了,还有什么脸见人?
伴随着柳三元妻子绝食的消息传出来,应青萍的想法自然也不胫而走,原本高高兴兴跑到皇都中的一些世家大族的人脸色都黑的跟锅底似得。
好你个罪状元,原本还以为你打算当个人了,现在才知道,你是彻底不打算做人了!
就算当初糜家把你得罪狠了,也不至于让全天下的世家大族跟着一起背锅吧?
一时之间,这些人纷纷走动,有能力的就给季武写奏折,没能力的也能掀起阵阵风言风语,话里话外都说罪状元应青萍这家伙乃是无君无父之人,所思所想有伤天理人和,不似人子!
主打的就是一个群情激奋,沸反盈天,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连带着还有不少人给糜家求情,糜家当然可以倒,现在活着的那些人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可挖祖坟这种事还是要不得的啊陛下!
面对这些声浪,季武也不胜其扰,甚至还亲自去了一趟柳三元的府邸,见了见自己名义上的嫂子。
当然这个嫂子现在很不好过,正在为了娘家人绝食,季武亲自到场宽慰,绝对是给足了柳三元脸面。
但糜家还是得抄家,不抄家真不行。
启皇给启国留下了个烂摊子,哪怕现在换了个人当家做主,改朝换代,照样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朝缺钱!
非常缺!
连立功将士的奖赏把国库搬空了都不够,更别说安抚天下百姓了。
罪状元想的法子的确很邪道,但这玩意儿用在正处的话,不得不说是真的好用啊!
活人尚且顾不过来呢,埋在地下的死人还是暂且往后稍稍吧,以后记得不要厚葬就行,真要仨瓜俩枣的,谁有兴趣挖坟掘墓啊?
在柳三元的妻子绝食间,糜家的祖坟已经被挖开了。
当然,季武三令五申,不要对逝者不敬,也不要干出什么鞭打尸骨的事情,启国的定国公当年也是一条十足的好汉,把他陪葬品拿走也就行了。
事实证明,此法见效的确很快。
仅仅是糜家一处祖地,便找出金饼千余枚,马蹄金数百枚,以及多达万计的竹简等丰厚至极的陪葬品。
两百年来,因为厚葬埋葬在土里的财富有多少?
如此便可见一斑了!
一个定国公的传承世家,两百余年来孜孜不倦的给先人埋好东西,许多都是哪怕昔日朝中权贵都难得一见的珍稀之物!
至于金银等物,在其中反倒显得颇为不值一提。
季武原本还想要慎重的考虑一下,结果一看糜家祖地的收获,顿时就觉得此事还真有搞头。
思路开阔一些,也不一定非要直接挖祖地嘛!
厚葬之风咱不提倡,但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挖人祖地的行为,季武旗帜鲜明的表示是绝对不支持的。
罪状元可以提,他却绝对不能应。
但是,凡事总有例外。
对于一些前朝罪臣,他表示不在此列。
那些前朝罪臣搜罗民脂民膏,生前便享受了滔天富贵,死了还想带走?
哪里有这种好事!
此前启皇没那个能力,放任这种行为,但在夏朝,这种情况是绝对不能允许,也不被允许!
糜家倒霉之外,很快又有几个皇都中的世家倒了大霉,不仅自己被抄家,连祖坟都留不住。
而且理由也名正言顺,目前尚未有功臣被波及,致使那些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御书房中,季武和应青萍正在谈话。
“好啊,这才挖了没几家,连犒赏三军的军费都凑够了,还仅仅是埋在地下的东西,这厚葬之风果然绝对不能容忍!”
在罪状元面前,季武就不必伪装什么了,他们认识的最早,某种程度上来说,应青萍是陪着他白手起家的,连起义的第一桶金都是应青萍送来的。
两个人单独会晤,自然不会摆出什么君臣的架势,两者也没什么矛盾,有什么说什么。
“单单埋在地下的财富,恐怕比整个启国的财富都要多。”
应青萍早有预料,那些世家大族攀比之风盛行,厚葬的东西自己就会往外嚷嚷,好教人知道自己的孝顺和奢靡,他早就看不惯了。
如今既是打击此番顽疾,亦是能够顺水推舟补偿天下,乃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过你的想法还是过于极端猛烈,无法施行。还是要一步步敲打他们,懂事儿的人自然明白咱们还是缺钱粮,不是非要抄了他们家祖坟。
若实在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他们就不要犯错。”
季武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
“明白。”
应青萍点头。
他自然知道肯定做不了那么激烈,但一定要摆出干那么激烈的架势,否则眼前这一步都难以做到。
总得有个让所有世家大族都害怕的恶人,而这个恶人绝不能是皇帝。
试问天下,舍我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