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不是个好天气。
对尚且还留在启国皇都中的众人来说,自入冬以来,大概也没有一天能称得上好。
入冬之时,启国皇都最后一道屏障已被两拨人马攻克,仅剩下最后一座代表着启国,代表着国祚的都城挺立。
或许是因为双方没有谈妥,或许是因为入冬不易开战,或许是因为双方的人马都需要一定程度的休整......无论是季武亦或是张天师,都没有选择攻城,而是如同群狼环伺,切断了都城与外界的联络与补给。
最后一个,也是最为重要的猎物就在眼前,两个猎人反倒是不心急了。
启皇暗戳戳的私下派人拱火的事情,也犹如石沉大海,连一丝风浪都没有掀起。
可任何一个人心里都明白,这种“僵持”般的局面不会维系太久。
猎物已经露出最为鲜美的肥肉,只要扑上去,咬断喉咙,就能收割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只差临门一脚!
这暂时的隐忍,绝不是突然要大发慈悲,而是盛宴前的准备。
然而,到了开春的时候,两拨人马还是没有动作。
这下倒是真给许多人都整不会了,哪怕此前需要休整,休息了一个冬季都还不够?
开春不打,人也不走,还等什么?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季武在等什么,而季武自然也不会主动的宣扬出去。
我在等仙人,你们在等死,有什么好说的?
无论张天师从哪得到的仙术、妖法,亦或是启国皇室还有什么底蕴,对季武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大局已定,只差许先生到来。
一切牛鬼蛇神,都将为之让步!
当时间与推算的时日逐渐重合的时候,季武的人马终于是动了。
休整了一个冬日的精兵悍将,在离着皇都不过数里的地方,开始安营扎寨!
进攻是没有的,但包围却更进一步,这么近的距离,说是直接堵门也不为过。
伴随着他的动作,太平教也有样学样的跟了上来,反正皇都很大,季武人马充足,能堵上三个门,太平教就堵最后一个,一点后路也不给人留。
原本与外界的联络被切断,成为孤城的皇都已经够难受了,现在城墙上的士卒目光随便往下一扫,便能够看到乌泱泱的叛军......那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整个皇都的氛围从原本的愁云惨淡,近乎要化作绝望。
如果这仅仅是攻心之计的话,效果同样也很不错。
唯一能够让城中守军稍稍庆幸一点点的是,今日的天气不好,此前那些好天气城外叛军围城的时候都没有动作,那这种天气叛军大抵也不会在今日攻城,还可以多活几天。
启国皇都上空,乌云盖顶,黑云压城。
春日多雨水,对百姓来说春雨贵如油,能省却很多麻烦,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的好事。
即使对城内的守军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
就在士卒们稍稍宽心,从原本濒临死亡的畏惧中勉强放松一点点的时候,城墙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紧接着,原本还在胆颤心惊守城的士卒,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群身着华衣、奇服的家伙,大摇大摆的走了上来。
值得庆幸的是城墙上的过道颇为宽敞,这里毕竟是启国都城,数人同行也不在话下。
但......问题来了,此危急存亡的时刻,这些人上来干嘛?!
他们的手中没有任何的武器,反而是抱着一件件看起来就华美贵重,散发着珠光宝气的礼器和珠宝。
当最前方那十几个人走上来之后,还有一群仅仅只到守城士卒腰间的小孩子,竟然也陪同他们一同登上了城墙。
那群小家伙泾渭分明,分为男女两拨,男穿白衣代表阳,女穿黑衣代表阴。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群童男童女?那最前方十几位着华服、带宝器的家伙,就是方士咯?
负责守城的士卒们一个个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他们听说过启皇格外崇信方士,多有神神鬼鬼、奇奇怪怪的仪式。
可这都到什么时候了,难道启皇还打算用这些方士,让城外的人退兵不成?!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让路,惊扰方士施展仙法,尔等担当得起么?!”
还没有等那些负责守城的士卒们想明白,统领的训斥声就先一步的传了过来。
得,这下真相大白。
眼前这些人还真特么是启皇派来的!
难怪危急存亡的关头,这些家伙还能堂而皇之的踏上城墙,甚至还带着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
众多士卒敢怒不敢言,对着最前方的几个方士怒目而视,身体却很老实的在统领的吆喝下连连退却,给这群家伙腾出地方。
最前方的几个方士脸色也绝对说不上好看。
他们是来求神、请仙的。
启国皇帝病急乱投医,在外界沦陷,大宗师拒绝,阴谋破灭之后,将最后的一丝希冀放在了那群方士的身上。
平心而论,眼前这些方士倒也不全都是骗子,真才实学多少还是有的。
比如此前季武所遇到那些让一流高手能短暂爆发出宗师实力的丹药,便是他们亲手制成。
启皇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求仙问道的梦想,炼制仙丹也是其中的一条路。
虽然仙丹没有炼制出来,但是一些副产物也曾大放异彩。
哪怕副作用很大,需要拿命来还,但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可这也就是这些方士的极限了。
让他们请神、求仙?
真要有这个本事的话,谁还需要依附朝廷啊!
可没办法。
启国皇帝已然急眼,皇都沦陷近在眼前,一切能想到的办法都开始死马当做活马医。
这些方士毫不怀疑,如果当时自己说一个不字,定是人头滚滚而落。
当场死和慢点死,其实也没有那么难选的,对吧?
哪怕带头的方士想尽办法,提出各种请神求仙的难处和要求,努力的拖延时间,到了今日也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登上城墙之后,为首的方士看着城墙下方远处密密麻麻好似一望无际的叛军,只觉得嘴角都在发苦。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数十年,到了现在,还债的时候要到了。
等会仪式进行完,要不直接从城墙上跳下去吧?
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呢!
在一股子如丧考妣的气氛中,方士们开始在城墙上跳起盛大的舞蹈,宽大的袖袍纷飞错落,脚步如云龙转动,竟颇为意外的有几分美感和神秘。
最前方的那位方士口诵祈神、求仙之言,每念一句,身后的那些童男童女们就会跟着念诵一句。
略显生疏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化作祷言在启国都城上空响彻。
早已准备好的乐器也一同鸣奏了起来,乐师们弹奏着盛大恢弘的乐章,应和着腔调略显古怪的祷言。
“什么动静?”
季武待在营寨中,时不时将目光抬头看天。
不仅仅是他如此,在他身旁的几位宗师,目光也是出奇的一致,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天上。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按照以往的规律来说,今日仙人就该来了。
当然,仙人降临的地方是西山郡,距离此处尚有千百里之遥。
若是普通人想要一日之内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无疑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