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元的动作让他们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和恐惧,所有的人脉在这一刻都开始发动。
就连柳家内部,也格外赞同柳三元出马。
小小罪状元,此前不过是叛逃启国的旧臣而已,以为有个状元之名就很了不起?
我柳家还有连中了三元的才俊呢!
更别说柳三元还和季武有所姻亲,怎么都是自家人,无论是从何种角度考虑,柳家都不想让罪状元继续做大下去。
最好趁着立国之前,借由此事将罪状元狠狠的压一压,到时候论功封赏柳三元就极有可能是第一,柳家便能与国同体!
无论是现实考虑,还是从未来考虑,柳家人都希望柳三元能狠狠压罪状元一头。
下属、亲朋、家人......所有人都求助、游说柳三元,让柳三元也是焦头烂额。
纵有经世之才学,可这家长里短、裙带关系、旧友求情一通乱拳砸下来,谁也难顶。
迫不得已之下,柳三元终于不能继续视而不见,颇有些无奈的找到了季武和罪状元,当面交流。
“青萍兄现在的动作,未免有些太操之过急了。如今天下未定,反倒是要先对那些投诚而来的人动手,手段酷烈,这恐怕不是能让人服从的道理。”
柳擎风揉着通红的眼,意有所指的看向罪状元,意思很明确。
“不趁着天下未定动手,难道要等论功行赏之后再动手?到时候恐怕传出去的,就是滥杀、残害有功之人了。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害虫当然是要尽早拔除为好,既然知道他们存在,何以要等到之后呢?
更何况我既动手,必然是罪状确凿,绝无抹黑、私情。负责调查整理此事之人乃是季文,要不要我将他传唤过来,给你也交代一下?”
应青萍却是并不给他面子,义正言辞的反问,甚至还有几分斥责之意。
“你......”
柳擎风闻言,怒目而视,他好言好语,这家伙却是不知好歹。
难道他不清楚真正能治理天下的人,基本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人么?!
“青萍兄倒是好决断。只是你这番动作,倒是让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务耽搁了不知多少,少说也有一半官吏要请辞不干,还有一部分人也已表露了这种态度。
难道就凭青萍兄一个人,就能治理好天下么?”
柳擎风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当即反问。
“哈,笑话。”
应青萍大笑道:“那些请辞不干的人,我都已经派人记了下来。既然他们无心官职,日后莫要反悔就好。天下想当官的人何其之多,没了张屠户,天下人便要吃带毛猪不成?
我借此揪出了那些无心任职之人,擎风兄非但不感谢我,反倒特地将我喊来诘问又是为何?
就凭那些家伙,也能治理好天下?恐怕是中饱私囊,与人勾连。现在不除,日后树大根深,想动也难以动弹的时候,是不是又要说上一句为时晚矣?”
“你如此行事,让其他人怎么想?冒着天大风险投靠过来,结果被你抽筋剥皮?”
柳擎风道:“天下未定,四海未平,反倒是先对支持自己的人开刀,天下哪里有这般的道理!”
“今时不同往日了。希望擎风兄明白,天下不是他们的天下,更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应青萍丝毫不在意他的指摘,“功是功,过是过。投诚是功,犯错是过。难道此能相抵?
更何况,我是先派人去询问田亩,再派人清查田亩,最后才是被人检举后再从重处理。
前两次机会都抓不住的人,何以再给他们第三次?如此不知好歹,鼠目寸光之辈,留之何用?不过是腐朽的枝节,合该修剪。
擎风兄既来找我,那有件事也不得不提了。这是柳家的一些问题,季文亲自带人去查的,还请擎风兄过目,免得说我冤枉好人。”
话音落下,应青萍翻手从袖中取出一道文书,摊开,递给柳擎风。
柳擎风将文书接过,不过是略略看了几眼,脸色便已经变的通红一片,愤怒的将手中文书重重的摔在地上。
“敢问擎风兄,此事当如何呢?”
应青萍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平静的问道。
而坐在主位上的季武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两人争吵,半个字都不说。
不说,就是答案。
“我会亲自处置他们,有劳青萍兄费心了!”
一语出,柳擎风已是拂袖而去。
他自己都没想到,本事他被人委托过来说情的,结果摊上了自家事儿。
那还说个什么?
他是要脸的人。
柳家也惹火烧身了——哦不对,是他们先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才有的罪状确凿,算不得应青萍找事。
应青萍也不可能往柳家人身上栽赃陷害。
“青萍兄,何必如此对待柳大哥呢?若你心平气和的与他交流,柳大哥也是个明事理的人。”
主位上的季武终于是开口了,几人私下里相处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毕竟此时还未立国,无需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说起话来也颇为随意。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万万不能好,虽然很多世家大族很是可恨,但哪怕除掉一批,也必然会新长一批。
全然抗拒和针对,有害无益,能物尽其用最好不过。
擎风兄作为他们那些人的代表人物,我又岂能和他谈笑风生。”
应青萍摇了摇头,道:“为国事而已。”
“青萍兄一心为民,实在是让人敬佩。”
季武未尝不知这个道理,但必要的询问还是要有的。
事实上,罪状元能如此行事,没有他的点头,又怎么可能呢?
区别只是,作为人主,这种略显有点不光彩的事情,的确不能揽在自己的头上。
私下的闲谈不为外人所知,但当柳擎风处理了一批柳家人,以及柳家近亲之后,他和罪状元间的矛盾也算是公开了。
连自家人都被罪状元给逼的处理掉了,这得多大仇啊!
理所当然的,那些世家大族彻底倒向柳擎风。
而罪状元则是提拔了许多基层官吏、寒门子弟,彼此较上劲来。
这种方式若用不好,便是内斗,损耗巨大;若能用好,就可以最大程度激发自身活力。
但仔细想来,这种内斗什么时候都有,只不过如今更加旗帜鲜明,近乎公开化了而已。
季武作为决策人,并不偏袒任何一方,谁做错就处罚谁,只要能秉公直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有竞争,又彼此监视,做错的成本和风险,可比以往要大上太多,起码对百姓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这一年又到秋收的时候,季武占领的地盘并未扩大多少,内里却是借此焕然一新。
另一件值得季武注意的事情,终于放在了台面上。
他不动,有人动。
太平教,张天师的人马已经攻打到了他紧挨着的郡,已不可无视。
两人都是争夺天下之辈,太平教起事更早,可他的地盘、才俊、支持的人更多。
思来想去之下,季武决定,让柳三元带着熊霸去跟张天师的人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