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在整个启国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一口气掐死太平教的时候,季武终于跳了出来!
不得不说,他选择的这个时机是如此的合适、恰当。
启国上下满朝文武公卿,收到消息后一个个脸上莫不是好似吃了死苍蝇似得。
太平教在北安郡起事,在北边;季武在西山郡起事,在西边!
不能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吧,只能说是遥遥相望。
现在朝廷的军队、物资、谋划、布局,基本都放在了北安郡周围,就好似一张拉满的弓箭,要一举定乾坤,彻底覆灭这个刚刚起势就有百万人响应的怪胎。
就在这个时候,后方突然就不稳了!
朝廷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然入秋,入秋之后是什么?
一年中最为重要的秋收!
而秋收之后,又立刻是不宜作战的漫长冬日。
稍稍懂得一点军事的人都该知道,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自古耕战不分家,哪怕有所战事,也要尽其所能的注意天时。
季武不仅造反的时机选的好,局势上朝廷根本无法短时间内将重点放在西山郡,天时选的同样也是极好!
秋日不仅是收获的季节,还特么是朝廷收税的季节!
一年丰收,不趁着这个时候收税,等到什么时候?
此前一个太平教,就让朝廷立下了重税,现在西山郡又多了一个心腹大患,今年的税收,又该定多少?!
定的多,百姓没有活路,造反;定的少,朝廷没有钱粮,怎么杀贼?
在这个时候,季武搁那“减免税赋”,堪称是杀人诛心之举!
一边是苛捐杂税,一年恨不得收百姓三五年的税收,再苦一苦百姓;一边是减免税赋,尽全力安抚百姓,哪怕攻城略地都尽量不影响百姓生息。
两相对比之下,朝廷的嘴脸瞬间就丑恶了起来。
对百姓来说,天下是谁的,皇帝是谁坐,真的重要么?
读书人总说什么忠君体国,可要是饭都吃不饱,全家人不仅要饿肚子,甚至还可能会被饿死,那还忠什么君,体什么国?
谁的君?谁的国?
不难想象,季字旗所到之处,百姓恐怕真的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了!
从民心这方面考虑的话,季武无疑占了大大的上风。
而更可怕的是,季武造反和太平教造反还不是一回事儿。
张天师以太平教造反,天然就会引起许多读书人的厌恶,自古以来,哪有如此成事的皇帝呢?
图一时之利,害天下无穷!
天生就被读书人所厌恶。
除此之外,太平教本身对富家大户和有钱人有着极为严重的歧视,原因也很简单,响应的那百万百姓,都是最底层,最活不下去的那群人!
他们节衣缩食,卖儿卖女,甚至易子而食都难以熬过的日子,凭什么那些富家大户、世家大族可以锦衣玉食?
连一条狗都能比他们过的要好!
造反之后,一场猛烈、残酷、血腥的报复也自然而然的上演,张天师却没有加以节制,或者说连他自己都节制不了。
驱使民怨,当然也会被民怨所累!
但,西山郡的情况,却远不如北安郡那么严重。
毕竟这两年那边也没什么大灾大难,百姓充其量是过的很不好,还没有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程度。
外加上季武攻占一地之后,只会挑选一批名声极差,吃相非常难看的当地豪族、士绅,以及贪官污吏动手,而没有允许百姓肆意的动手,两者间的矛盾没有激化。
甚至就连季武手下的兵卒,都不能趁机洗劫那些当地的世家豪强。
能不能杀,怎么杀,得由他说了算,这种掌控力度是太平教完全不能比拟的。
当然,我不去抢,但你不能不给。
至于给多少,能不能让人满意,那就是季武说的算了。
那些真没有眼色的当地大族,自然有的是办法教他们去做人,或者怎么做鬼。
但毫无疑问的是,此举无疑是放出了风声。
一瞬间就将他和太平教区别了开来。
他不是为了杀而杀,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清算那些有钱人,反而还有机会得到他的重用。
比如西山郡的平野王家,作为率先斩楚郡守的家族,就得到了重用!
而那些攻占城池后,没有激烈反抗的人,也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不是天怒人怨的家伙,季武愿意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当他谋反的消息传遍四方,所有能够收到消息的世家大族,都足以通过种种迹象看出季武的态度。
他是真的想要争夺天下的,这与太平教那打烂整个天下的态度和风格有明显的不同。
真到了无可奈何的程度,不必散尽家财背水一战,投诚也有活路!
若是投诚的快,投诚的早,不仅不会蒙受损失,甚至借此更进一步也不是不行!
如此环环相扣,只要没有出尔反尔,岂不是尽得人心?各地的反抗意志定会大大削减!
不说望风而降,也定不会再誓死抵御。
这可不像是什么临时起意的造反之辈所能做出来的事情,这家伙是有备而来啊!
不过当看到消息上的罪状元应青萍、柳三元柳擎风之后,许多人脸上就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抛开季武身上一个个带着“神迹”的光环不谈,前一个久经朝廷考验,造反经验拉满,后一个更是世家大族中代表性的人物,乃是柳家最出类拔萃的子弟。
以二人的智谋和对朝廷的了解,对准死穴狠狠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一整套的组合拳打出来,招招都是要害和命门!
至于柳家的大人在庙堂上痛哭失声,言说柳三元纯粹是被诓骗过去,其实并不知情,皇帝大度的表示,柳三元这个人我再清楚不过,爱卿放心,我定不会冤枉他。
至于背地里如何去想,那就不能保证了。
柳家的女婿,你还毫不知情?
这话谁信?
但要说借此狠狠清算柳家,彻底将其拔除,却也是不可能的事。
柳家可不是什么寻常的世家大族,想一口将柳家覆灭,哪怕原本的造反是假的也得变成真的。
更不必说柳家势力本就盘根错节,联姻无数。
能看到的是柳家,没看到的,又有谁?
现在收到消息就要清算柳家,那联姻的要不要清算?投降或者被逼无奈顺从季武的那些人要不要清算?
不是不能这么做,而是对于已至末年的启国而言,已经没有了这么做的能力和心气!
满朝文武公卿,一时间都拿不定主意,甚至就连启皇都是如此。
太平教张天师是心腹之患,世家大族对其仇恨拉满;季武同样来势汹汹,目标直指天下。
事分轻重缓急,张天师和季武,先对付谁?能否同时对付的了?
或者能不能当机立断的按死一个,然后转头对付另一个?
许多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收到消息后的当日,忧心忡忡的启皇就去了“引仙阁”,那是他为了招待大宗师,兴师动众修建的宫阙,里面不仅仅有大宗师,还有自启国各地赶来的宗师。
对启皇来说,寻常造反,派兵镇压即可。
但无论是张天师还是季武,显然都不能算寻常造反。
那免不得特事特办,比如说,直接击杀贼首!
最初的造反必然要有一个能够服众的首领,这个首领通常年富力强、野心勃勃。
这样的人死了,下面的人自然也就会开始争权夺利,哪怕原本有机会,不能拧成一股绳,也是分崩离析,被朝廷各个击破的结局。
虽然让宗师平叛并不现实,但派遣宗师去刺杀反贼首脑,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还是很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