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逃出生天再说罢!
“披黑斗篷的是王敬柔,二三子来取富贵!”萧秀跃马堵在王敬柔前头。
四下军兵一窝蜂围来。
燕军见王敬柔能做吸引火力的替死鬼,更是看也不看,庆幸百倍。
“闪开,闪开!”司马勘武直撞王敬柔。
旁边燕军发疯般抢上。
众军围杀上来,四面乱捅。
“嗖!”骑战中,萧秀四发移动冷箭,最后一箭射中王敬柔脑袋。
王敬柔头盔落地。
“嚓!”闪电似的,司马勘武一个带刀上拔斩。
刀入鞘,而王喉血纷纷,两人坐骑相撞,双双稻草般飞出。
“哎!”周知裕重重哎一声,惭愧,自责……心思百转千回,拔剑就往脖子上砍。
哒哒哒。
战马呼啸掠过。
铛!
剑被打飞。
周知裕只感身子一空,被人抱在了怀里。
萧秀垂睫:“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好问老弟,别来无恙。”
“萧秀!”周知裕后知后觉。
“这里不是叙旧处,我只说你寻什么死?为刘仁恭寻死?”萧秀一笑,放下他,开心道:“圣唐又得一治臣!一会跟我回去,待我向圣君面陈你的才德,必有重用。”
看着两个大将失陷,燕军只是一阵喧哗。
此战于杨沟河,收拾一万人,谁都以为再轻松不过。却鏖战到这会,圣人都把大伙打垮了,我军懒洋洋地还不知在何处。这笔账,容回去,向将帅们细细的算。
不杀几个衙将文官立立威,真当大伙娇弱不堪,拿人命拿军事当儿戏。
林子边上,耶律小从冷冷看着杨沟河。
北风飒飒吹,吹得麦田野草摇头,麦秆漫天。
尸遍山原血满川。
腾腾热气冒起,形成一层白雾。
唐军谨慎地停在林子边缘,在处决所有活口后,只是拖着刀,抱着友军躯体,面无表情,目送他们。
刘仁恭派遣他们西行完成占领任务,做成的,却是在这被杀逾万人。
幽州兵多将广,死得起,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王都管娶了刘家大女,夫妻恩爱,也得大帅宠,却被汉军卖了,死于乱军,这却怎么和大帅交代!
耶律小从喃喃:“怎么办?天下之大,何处容身?”
一个契丹人,只是声泪俱下的叫:“俺们一伙的,当初是三百人来从军,现在剩一百不到。
天地之大,哪里去不得?”
耶律小从神色渐渐安定:“……………汉人卑劣无耻,不足以成事。观其君不君,臣不臣,人不像人,国运已去…………”
他最后看了眼圣人轮廓,决然掉头:“走!回去投阿保机,述律平。”
旁边西西几个奚人将领互相对视,拨马西去:“去成德。”
圣人跳下土坎,春风满面,重重拍打着将士胸膛,哼了一声,一副惊艳模样:“刘承志,你在朱温父子手下,我怎不知你这能打?张温…………照你们这样,拿下范阳城,砍下刘仁恭一干人脑袋也是翻手背!谁说河南人是土狗?是豪杰!只恨是天子,不能与尔辈并力厮杀!”
众军一笑。
“传回捷报,叙说功绩!”圣人转身吩咐。
余光瞥着一众汴军,心下稍定。同生共死一场,这隔阂,见了面都不知说什么的尴尬,军中动辄叫骂反虏的情绪,总算去了些。彼此装模作样的信任宽仁和忠诚,也可能变成真的!也许最后,大家还真能做一对恶聚好散的君臣,生在努力奋斗,死了一起画在墓道上!
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圣人摇摇头,笑笑,翻上马:“打扫战场,回去吃席!且等燕军哭完丧,再说下话!”
…………
燕军杀气腾腾的走进大营。
见他们丢盔卸甲,狼狈无比,有人打探道:“败了?”
“后援不力,大败而归,阵亡一万三千人!”败军答道。
“怎么这么多?”
“你说呢?南军一个活口不要,不管伤残还是投降的,俘虏的,一概剁了。”
“嘶……”
这人还待再问,却被败军轻蔑的推开,抽刀一握:“单可及滚出来,大人们有话跟你讲!”
大队败军们阴沉着脸,见张万进带头,都亮剑举枪,占住辕门,怨毒的盯着连营帐篷。
“还有刘仁恭!”败军怒火冲天,纷纷鼓噪。
“怎么,敢驱使俺们为你富贵送命,现在不敢出来见人了?操你亲娘。”
“说话,说话!”所有败军都在大营左近顿枪,破口大骂。
“将士们——”一个判官被支出,颤抖着,试图安抚。
却才张口,就被劈脸一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我辈面前!”
败军一拥而上,将判官剁成肉酱。已从中军大帐逃到某个角落的单可及听着这骚动,紧张不已。还在思索着如何抚军,就听到外面武夫又再度大叫起来。
“为什么没有后援!”几名败军踢翻军旗。
“烧.,单可及不出来,就烧死他.....”有人边骂边放火,点燃帐篷。
那边又有士兵扯开自己衣裳露出伤口,怒吼道:“俺们被骗了!”
说完他奋力掀开旁边军人头发。
只见动作不绝,败军都愤怒地亮出伤状,架着濒死袍泽:“当官的看看这些可怜人!”
其余各部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兄弟们,我们本来是要来援的,是因……”
“老子不问原因,只看结果!苦衷苦衷,当官的有苦衷,没办法,就能作践俺们?”
“这么闹事,怕要遭镇压罢,不镇压,回去了也容易被遣散,俸禄……”
“各位,听俺一句劝——”
“谁来镇压试试!”
成群败军挥舞刀刃,随即逮住一个将领,将这面如土色的都头抽翻,喝问他单可及在何处,参没参与制定军略。
都头告饶:“这些全是刘仁恭父子和单可及这些亲信独裁所为....”
“那我们就处死刘氏父子,以谢幽燕!”
“李皇帝是敌人,却是汝曹的,别带上我辈。”
“成天叽叽哇哇的富贵富贵,权力权力,就是你们这些想当人上人的狗东西,害苦了俺们!”
“无需多言!前进,敌人就在帅帐!”
说着,败军向中军发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