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山上古遗迹内。
心域。
这里位于遗迹的最深处，是一座天地元气液化后的湖泊，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暗紫色的天空，如血的流云。
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棵通天古树，与暗紫色的天空相接。
树上结着能助人感悟天地法则、破开任何境界桎梏的‘心源道果’！
想要摘得价值极高的‘心源道果’，需要先经受通天古树制造的，考验道心的心魔幻象，道心不坚者，要么及时惊醒撤离，要么……沉湖而亡。
道心坚定者，有资格踏足岛屿，可……
势必会惊醒守护在那里的树灵。
通天古树所诞生的守护之灵，实力深不可测。
据傀儡宗宗主的【走马灯】可知：
第一，他和傀儡宗一众高层，全都没有登上中心岛屿。
第二，食梦鬼并未登上中心岛屿，在‘渡湖’的途中惊退。
第三，大魏国师抵达岛屿，被树灵击退，重伤逃离。
第四，只要抵达岛屿，就不会再经受‘心魔幻象’的考验。
据魏皇和陆恒所说：
大魏陨落在此地的先天境中期和后期强者，前前后后加起来，不下两手之数。
大多数都是沉沦在湖中。
除了大魏国师外，还有一位道心坚定者踏上了岛屿，可惜实力太弱，被树灵一招给秒了。
“贸然‘渡湖’，万一被食梦鬼和大魏国师袭击……”
骨菩萨的伤势已经恢复至七成。
“放心。”
莫三儿淡淡一笑，道：“我自有盘算。”
“接下来，我会布阵，你来帮我守阵！”
“我？”
“对！”
莫三儿直接解释道：“连环大阵，可助力你对付大魏国师。”
“食梦鬼呢？”
骨菩萨问道。
在她看来，即便大魏国师踏入了真仙境，她也不畏惧，毕竟她的本命冥术是【言灵·定亡】，完全可以跟对方对耗状态。
而面对食梦鬼，她就吃亏了。
虽然食梦鬼无法发挥全部战力，但是境界是实打实地超过她一大阶。
这种最为克制她的本命冥术！
“放心。”
莫三儿笑了笑，道：“我敢肯定，食梦鬼会进入我的‘心魔幻象’！”
“这……它不是只能进入梦境吗？”
骨菩萨问道。
“谁知道呢。”
莫三儿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看了傀儡宗宗主的【走马灯】，他也不知道，也想不到：“当初，傀儡宗宗主就是被食梦鬼入了‘心魔幻象’。”
“这才被控制。”
“那你……”
骨菩萨面露担忧之色。
也明白，食梦鬼为何会逃跑了：想要以这种更有把握的方法来杀了莫三儿。
“你反过来想。”
莫三儿开口说道：“如果不是这么好的机会，以食梦鬼胆小谨慎的性格，岂会出手对付我？”
骨菩萨点头。
可……
还是很担心。
“放心。”
莫三儿传音道：“第一，食梦鬼以为标记我，方便随时进入我的梦境，以为标记我，能随时知晓我的踪迹，好处多多，殊不知……”
“我掌握了‘驭诡’，反而能干扰他的战力！”
“第二，我对自己的意志力很有自信。”
“第三……”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傀儡宗尸体，道：“我有把握第一时间识破‘心魔幻象’。”
“食梦鬼进来后，根本没办法借助‘心魔幻象’杀我，反而自己有可能堕入‘心魔幻象’！”
‘心魔幻象’，说白了就是心魔，一旦堕入其中，必定道心破碎。
武道心念崩塌，战力爆降。
甚至当场陨落。
他自制力强大，又有面板，能轻松识破‘心魔幻象’，甚至可以利用‘心魔幻象’，反杀食梦鬼！
“若有问题，我会及时救你！”
骨菩萨知道莫三儿决心已定，不会改变，开口说道。
“嗯。”
莫三儿点头。
“另外。”
“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恢复伤势。”
骨菩萨再度出声。
“好。”
莫三儿点头，道：“不仅要恢复伤势，还要尽量提升实力！”
他也想看看，这元气之湖……能不能‘喝’干！
随后。
骨菩萨开始修复伤势。
莫三儿则是先布置连环阵法，然后……直接跳入元气之湖。
这一举动，吓了骨菩萨一大跳。
未曾想。
莫三儿根本没事。
原来，越靠近岛屿，越靠近通天古树，越有可能进入‘心魔幻象’。
“进来？”
莫三儿问道：“这里也有阴气。”
“还有阴气？”
“扑通！”
骨菩萨毫不犹豫地跃入元气之湖。
然后发现……
果然有。
刚想修炼，直接被莫三儿从后面抱住了腰，耳边响起莫三儿的声音：“你自己修复伤势太慢了，我来帮你。”
骨菩萨点头，看了一眼四周。
她不喜欢被别人观看。
“放心。”
“有迷阵。”
“外面看不见这里。”
“通天古树的树灵也看不到这里。”
说话间，莫三儿已然解开了骨菩萨的衣服。
一时间。
水光涟漪。
煞是美妙。
暗中。
食梦鬼和大魏国师看向这边，却什么都看不到。
“是阵法！”
大魏国师皱了皱眉，问道：“莫三儿和骨菩萨进入‘心魔幻象’了吗？”
“没。”
食梦鬼摇头，道：“他们估计还在试探。”
“而且，我觉得他们肯定会等骨菩萨的伤势彻底痊愈后，才会进入‘心魔幻象’。”
“嗯。”
大魏国师点头，道：“莫三儿和骨菩萨不可能同时进入‘心魔幻象’。”
食梦鬼同意，道：“莫三儿若是进入‘心魔幻象’，交给本座，你来对付骨菩萨，杀了它！”
大魏国师点头。
两个时辰后。
元气雷池当中。
惊涛骇浪骤然而歇。
骨菩萨的伤势终于痊愈。
莫三儿躺在湖中，任由身体漂浮其中，这种被精纯而又沛然的能量包裹的感觉，他从未有过。
无比享受。
只是这么躺着，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身实力的提升。
躺着变强，不外如是。
一时间，在他的周身，形成了巨大的元气漩涡，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宛如鲸吞牛饮一般。
骨菩萨也自顾自地继续提升实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元气之湖的‘水位’不断下降。
两人的实力不断变强。
两天后。
元气之湖，干涸！
湖中的那些傀儡宗的机关兽等机关，彻底显露出来。
此刻。
骨菩萨的状态比之巅峰强了不止三分。
莫三儿的实力也是进一步接近突破，体内的情况是：1600道阳极箭劲、1600道风极箭劲、1600道阴极箭劲、1600道冰极箭劲、1600道雷极箭劲。
“要不要等你突破？”
骨菩萨问道。
“不。”
莫三儿摇头，道：“差的有点多，这里也没有元气之湖可供吸收了。”
“若是真等我突破，只能吞噬天地间的元气了，至少也要两天，甚至更久。”
“而且，如果突破了，食梦鬼和大魏国师绝不会冒险出手！”
“我还怎么杀他们？”
他望着不远处的通天古树，继续道：“当然，万一直接通过心魔幻象，拿到‘心源道果’，那也只能突破了。”
‘心源道果’的只要作用不是提升实力，而是感悟天地法则和破开桎梏，但……
这毕竟是上古时期才有的顶级资源，其内蕴含的能量，依旧能帮他大幅度提升实力。
“一切小心。”
“嗯。”
莫三儿点头，指着一旁的傀儡宗宗主的尸体，道：“待确定食梦鬼进入我的‘心魔幻象’后，将他的尸体埋在地底。”
“让它入土为安。”
“好。”
骨菩萨点头。
话毕。
“嗖。”
莫三儿也不废话，脚踩元气之湖的湖底，大步冲向通天古树。
一百丈。
二百丈。
……
距离迅速拉近，他也是越发地感觉到‘心魔幻象’对自己的影响。
最明显的就是，脑海中开始时不时地闪烁着各种奇怪的画面，根本不受控制，之后这些片段更是直接连接在了一起。
待他即将来到湖中心的岛屿上时……
“嗡。”
莫三儿终究还是没能压制‘心魔幻象’，眼前的景象为之一变。
意识随之沉沦。
双眼呆滞。
画面一转。
莫三儿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龙椅之上。
大魏皇帝、七星宗宗主、乃至那些他曾需要仰望的食梦鬼和千面老妪等强者，皆如蝼蚁般伏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
甚至连那些上古大能都只能低眉垂首，高呼上神。
他的一个念头，便能决定亿万生灵的生死。
关键是。
此刻的莫三儿，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心魔幻象’之中。
“看啊，莫三儿，这就是你追求的力量。”
一个充满无尽空虚与冷漠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已经能掌控一切，是至高无上的神。然后呢？”
画面流转。
莫三儿看着脚下的山河岁月变迁，王朝更迭，一名名故人死去：莫小芸、邢鸢、杨芊禾、司徒月……甚至包括孙超等人。
大多都是老死。
还有一部分生病或者遇袭而亡。
紧接着，很多强者开始陨落，这其中还包括他过去的敌人！
唯有他，永恒不变。
长生不死！
最初的志得意满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孤独与虚无。
他拥有了力量，却失去了所有目标、所有对手……渐渐地，连作为‘人’的情感都在流失。
这至高的力量，反倒成了禁锢他永恒的、最华丽的牢笼。
这时。
初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莫三儿，你追求的力量终点是永恒的虚无吗？”
“有何意义？”
莫三儿突地嘴角勾起，眼中原本的落寞和痛苦瞬间消失不见，他缓缓抬头，眼神锐利如初，嗤笑道：“可笑。”
“待这片天地让我厌倦，我便撕了这天地，去追寻更强大的战场！”
“即便这世间没有更强大的战场又如何？老子不登顶武道之巅，又如何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如何安稳度过一生？”
“老子若不登顶武道之巅，又如何体会这所谓的孤独！空寂！”
“回答老子！”
无人回答。
眼前的画面在他坚定的意志下，轰然碎裂。
下一瞬。
景象一变，他仿佛变成了灵魂状态，回到了过去。
奉元府城那条肮脏的柳巷街。
看着那个浑浑噩噩、每日酗酒去勾栏，醉生梦死的自己。
看着那个为了一个勾栏女人，跟公子哥拔刀的自己。
看着那个为了砍头跟同僚动手的自己。
……
“莫三儿，看清楚了，这才是真实的你。”
“你就是一条烂狗！”
一位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莫三儿走了过来，声音尖锐刻薄：“你的强大，你的狠辣，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学会的伪装！”
“你以为你超越了过往？”
“不，你永远都是那个摆烂、需要靠掠夺才能活下去的野狗！一条来自下九流的野狗！你的力量，从头到脚都刻着‘卑贱’二字！”
“你也配得到‘心源道果’？”
四周一静。
下一刻，莫三儿嗤笑一声：“你他娘的又来杂耍。”
“那是原身，跟老子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平静如渊，直视着面前的‘自己’，然后他一把将少年时期的自己，拉入怀中。
两人融为一体！
少年时期的自己疯狂挣扎。
“不过。”
莫三儿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虽然不是我，但……他的一切，老子一样接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正是这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才共同铸就成了今日的我，莫三儿！”
“摆烂没有错！反倒是你，搁这儿说三道四的，碍你什么事？”
“手段狠辣不是错！你他娘的不招惹老子，不就行了？还不是那些人犯贱！非要招惹老子！”
“出身微末不是耻辱！出身是天注定的，与其怪这个怪那个，不如怪自己不够努力。”
一股霸道意志冲天而起。
眼前的画面开始震颤。
“老子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今天，踏着尸山血海走到这里，你说我不配？”
“老子存在于此，便是最大的资格！”
“我心即我道！”
轰！
画面彻底崩塌。
此刻，莫三儿只觉得自己的道基更加最坚实。
然则。
他眼前并未出现通天古树。
眼前，出现了一个世纪难题：
天平之上，一边是莫小芸、邢鸢、杨芊禾、司徒月、竹叶青、太平公主和骨菩萨，一边是‘武道。’
他只能拿走一样。
剩下的一样，将会坠入下方无底的深渊。
怎么选？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天平在不断下沉，伴随着它的下沉，莫小芸等女在不断虚化，‘武道’也在不断变弱。
“爷，不要管奴。”
“夫君，救救我。”
“掌门，选武道！拥有了力量，才能拥有一切！”
……
莫小芸等女纷纷出声。
神态更是和真人一样。
现实中，莫三儿面露挣扎之色。
这时。
一道声音响起：“莫三儿，选吧。”
“你是在乎自己的女人，还是自己的武道？”
“选啊！”
熟悉的声音，让莫三儿不由得抬头。
眼前之人，是现在的自己。
一模一样！
“你，莫三儿，就是想要搞女人的好色之徒！”
“你对这些女人，有感情，可并不多。”
“对不对？”
“真爱？”
“屁！”
“选你的武道吧！”
“还装什么？”
‘莫三儿’不断逼近。
莫三儿眉头皱起，眼中愈发挣扎。
“快选！”
‘莫三儿’催促道。
莫三儿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突地。
他目光一凝，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说吧。”
‘莫三儿’再度催促。
“催你老母！”
莫三儿直接开骂：“老子全都要！小学生才做选择！”
“嗖！”
话音落下，他直接张开血翼，飞向还在不断下沉的天平。
一把将其拖住。
然则。
天平却依旧在下降，而且速度并未变。
“爷，没用的，选武道吧。”
“掌门，快选！武道在变弱，再不选，你就无法登临武道之巅了。”
……
耳边响起莫小芸等女的声音。
“哈哈。”
‘莫三儿’大笑：“莫三儿，你还以为自己的霸道有用？”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霸道，一文不值！”
“既然你不想选，那就永远别选了！”
话毕，他目光一寒，竟是一掌拍出！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