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阴寒更甚。
动作愈发僵硬,别说射箭了,就连拉弓都甚是费劲。
“退!”
领头的血煞卫厉声暴喝,呛啷一声拔刀出鞘!
刀身嗡鸣,体内的血煞劲疯狂运转,将射入体内的阴寒驱散。
其他血煞卫也纷纷拔刀。
血煞阵牵引而出的铁血煞气愈发凝实,笼罩着众人,帮众人疯狂抵御着四面八方的阴寒之气。
众人大步而退。
阵法不乱。
眼看着就要退出院落时。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院门前凝现。
悄无声息。
那道身影极其扭曲、模糊。
可,众人依旧可以看出,身影披着血色佛衣,佛衣似是以金线缝制,竟是在浓郁的阴气中闪烁着金色。
佛衣下,高高隆起的腹部尤为引人注意,一看就是即将临盆的孕妇,可她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骨菩萨!
果然是它!
“骨菩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抓走白莲教要犯王婆子,还请行个方便。”
领头的血煞卫并未立马进攻,而是严阵以待,微微垂眸,不敢与骨菩萨对视:“王婆子犯下的罪孽,自有朝廷惩戒。”
“你,安心去吧。”
骨菩萨一言不发,就这么缓缓抬起手,指向邢鸢身旁的王婆子。
金色佛衣上的血污骤然变得鲜艳欲滴,化作无数条粘稠的血线,迅速在身前凝聚成一只血色的大手!
这一刻。
邢鸢只觉得浑身如坠冰窟,即便骨菩萨盯上的那个人不是她,是王婆,可她因为距离王婆子很近很近,依旧被无边的恐惧笼罩。
吞没!
她,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王婆子?
“啊!”
王婆子发出非人的惨叫声。
邢鸢吓了一跳,随即余光瞥见王婆的身体如同提现木偶一般,‘腾’的飞起,差点将邢鸢带倒。
半空中的王婆子,被血手掐住脖颈。
双手再也攥不住,松开,疯狂去抠脖颈处那只血手。
邢鸢瞥见一块东西从王婆子手中掉落,下意识地接过,抓在手中。
隐隐间,发现是一块玉。
来不及细看,耳边便是响起领队的暴喝声:“撤!”
任务重要。
兄弟们的命更重要!
本来,他得到消息,说王婆子被邪祟盯上,可谁能想到是被阴墟九凶之一的骨菩萨盯上!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尽全力争取带走王婆子了,可是骨菩萨不同意,他直接不反抗,带队准备离去。
“救……救我……”
王婆子满脸绝望地求助。
无人搭理。
在领队的率领下,众人头也不回地从另一个方向,迅速撤离。
救你?
我们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邢鸢早就听闻了骨菩萨的恐怖,可没想到竟然这么恐怖!
全程并未对她施展任何攻击,依旧让她差点沦为恐惧的奴隶。
听着头顶传来的血肉撕裂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王婆子愈发凄厉的惨叫声,邢鸢能够想象王婆子的惨状。
破布娃娃被粗暴拆解的画面疯狂冲击着她的认知!
突然。
在邢鸢等人即将翻墙离去时,王婆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瞬。
骨菩萨那双死寂的双眼,缓缓落在了领头的血煞卫身上。
血煞阵,将众人连为一体。
所以,在场所有血煞卫都在这一刻浑身僵硬,被无边的恐惧淹没。
‘阴蚀之人’已死。
它,却没有‘吃饱’。
所以,它盯上了玄煞最重之人!
“呜呜……”
一道道低沉、幽怨,混合着婴儿尖锐刺耳的啼哭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仿佛无数女子在临产时的痛苦哀嚎,邢鸢和另两名修为稍弱的血煞卫瞬间心神失守,眼神涣散,摔向地面。
邢鸢手中的那块玉传来温热感。
她的心神瞬间回归本体,稳住了身影。
其它两位血煞卫则是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斩!”
领头的血煞卫强忍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血煞刀劈出,狠狠斩向抓来的血手!
“斩!”
其他血煞卫纷纷大喝一声,血煞刀劈出。
一道道血色刀光,彼此交织,形成一张‘血色罗网’,在血煞阵牵引而出的破邪煞气的帮助下,罩向骨菩萨!
出手便是竭尽全力!
“嗡。”
血手溃散。
“跑!”
一击得手,领头的血煞卫并未继续进攻,因为他知道这一击只会惹恼了骨菩萨,果断掉头就跑。
众人迅速翻身过墙。
翻墙的瞬间,邢鸢只觉得什么东西从身旁闪过,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身披佛衣的身影变得愈发清晰、凝实,高隆的腹部竟然隐隐可见一只手掌,那一双眼眸泛着冰冷和空洞。
毫无生气。
散发出的威压暴涨了十倍,乃至百倍!
“!”
二者相距如此之近,即便持续的时间只是一闪而过,邢鸢依旧感觉无尽的阴寒之气疯狂、霸道地涌入体内。
渗入经脉。
渗入五脏六腑。
渗入骨髓。
渗入灵魂。
……
她浑身一哆嗦,刚准备从墙头跃下的她,直接浑身瘫软无力,重重摔下。
昏死了过去。
掌心的玉微微发热,使得她即将湮灭的意识,保留了最后一丝,始终吊着她一口气,不过伴随着时间的流逝……
那块玉的色彩在不断变得黯淡。
而她的身旁,还有一位武道五品的血煞卫,意识被彻底湮灭,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
“嗖。”
莫三儿悄然来到王婆子居住的院落附近,太阳穴突突直跳。
危险!
危险!
危险!
内心深处警铃大作。
他脚步一顿,转身就欲离开。
这种危险直觉,像极了在关山遇袭的感受,不,比那次更加强烈,不跑等什么?
这时。
“嗖。”
八爷闪身而出,直扑王婆子所在的院落。
“八爷!你!”
莫三儿瞳孔一缩,刚想提醒,八爷已然来到了院落外。
“?”
莫三儿这才注意到,那里有几道身影躺在地上。
挨着院墙的尸体,皮肤灰败,尸体干瘪。
距离院墙远一些的尸体,模样更惨:残肢断臂、胸膛被洞穿,鲜血喷洒在街道、树干和墙壁上,到处都是。
血腥味和阴寒气息弥漫四周。
这里,宛若人间炼狱。
“嗯?”
“师父!”
“嗖!”
他瞥见了邢鸢,瞳孔骤然一缩,毫不犹豫地冲到近前。
此刻。
邢鸢的皮肤惨白如纸,浑身冰冷无比,散发着难以言明的死寂感,莫三儿将其抱起时,只觉得那股死寂试图涌入他的体内。
侵蚀他的意志和生机!
恐怖的死寂,比他之前遭遇的缠足妇,还要冰冷十倍、凶戾百倍!
体内的七玄箭劲急速运转,死寂非但没有被驱散,反而融入七玄箭劲之中。
“?”
莫三儿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想到七玄·葬魂,他似有所悟。
“莫……”
这时,耳边响起邢鸢的声音,莫三儿立马回过神来,低头望去:“师父,你怎么样?”
他注意到,邢鸢的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涣散。
顿时急了。
“怎么办?”
莫三儿猛地望向八爷。
八爷面沉如水,强忍着悲痛,闪身而至,望着邢鸢的状态,立马道:“玄煞入体,渗入骨髓、灵魂,怕是……”
“老子不想听这个!”
莫三儿双眼涌动着无尽的怒火。
八爷都是不由得心头狂跳,显然没想到莫三儿会这么跟他说话,不过他也能够理解,并未在意。
他也想救邢鸢,只是……哪有什么办法?
望着莫三儿那巍峨如山的身影,八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玄阳之躯,乃是至阳的代表,或许会对她有帮助。”
“可,你该怎么帮她……对了,我见你画那种图……你应该会采补秘法吧?你可以……”
七玄箭劲能大肆吸收死寂气息,施展采补秘法后,七玄箭劲就能进入邢鸢的体内,吸收死寂气息。
为了防止七玄箭诀伤及邢鸢的经脉,大可以让七玄箭劲进入后,不在邢鸢的经脉流转。
配合着自己的玄阳之躯。
也许真的可以救邢鸢!
想到这儿,莫三儿果断抱起邢鸢,冲入院落。
瞥了一眼院落中更加残忍的画面,脚步不停,直接冲入堂屋,关上房门,一把扫掉供桌上的供品。
将邢鸢放在上面。
周围的玄煞之气依旧浓郁,心头警铃依旧大作,莫三儿烦躁无比,拔出桃木剑插在供桌左边,拔出鬼头刀插在供桌右边,吼道:“无论你是什么邪祟,都给老子滚。”
“误了老子救人,老子搞你全家!”
话毕。
立马扯掉衣服,露出肌肉虬扎,宛如老树盘根一般,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莫三儿瞥了一眼供桌上的观音像,双手合十,道:“菩萨,你救苦救难,救救我师父。”
话毕。
他望向供桌上躺着的邢鸢,道:“师父,得罪了。”
不出意外。
七玄箭劲进入邢鸢体内的瞬间,便是疯狂吞噬她体内的死寂气息,再加上身负玄阳之躯的他,施展采补秘法,可以驱散死寂气息。
于是。
邢鸢体内的死寂气息以极快的速度涌入七玄箭劲当中。
伴随着供桌的吱呀声有规律的响着,邢鸢体内的死寂气息越来越淡,她的身体也是逐渐有了温度。
皮肤由苍白变得红润了起来。
“哼~”
某一刻,她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随即脸红如血,便再也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