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
黄包车车夫,在这个时代。
地位可以说是相当低下.....
李云想到的,便是当年的骆驼祥子——后来,就连黄包车车夫都做不得了。
本来,作为车夫,应该很幸福的.....
生在天子脚下,皇宫之外。
因为有黄包车拉,能有一口饭吃也很不错了。
车夫有一个梦想,那就是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黄包车。
听说,德国造的黄包车,最好。
只是,对于车夫来说,这也无非是一件奢望。
偶尔。
车夫也会思想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只能当车夫,而且被教育,世代都应该是车夫......
为什么有人天生就是车夫,而有人,天生就能坐着黄包车呢——此时,正在拉着黄包车的李云,看到了自己驮着的‘老爷’。
老爷对自己很好啊。
他很心善。
我很感激。
但如果,我的老爷,不是老爷呢....
这些微小的意识,就在李云的身上蔓延.....
在看到旁边的‘八旗子弟’打骂着旁边的乞丐时,仅仅只是因为那乞丐的样子映入到了他的眼帘里,脏了他的眼....
这种意识达到了巅峰....直到那一巴掌还打到了自己的身上....
对了,黄包车车夫,也没那么干净....至少,对于‘八旗子弟’而言,我也不干净,我也是天生的贱民。
也是脏了老爷眼睛的东西。
我们,天生,就该如此吗?
本来李云是如此思考的。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朋友,另一名黄包车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是被另外一名八旗子弟纵马撞倒了。
八旗子弟走的时候在笑。
而自己的朋友连哭出声的机会都没有了。
苍蝇已经来了。
蚕食腐物的家伙们。
在狂欢。
....
此时李云又成了商人,一个家境殷实的商人,虽然比不得四世三公的八旗子弟们,在读书人看来也属下九流之辈,但当老爷的滋味,就十分的容易食髓知味。
金银财宝,财富女子,家有娇妻美妾,那日子可好。
李云就绝对不舍得,绝对不舍得舍掉如今的生活与地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极尽奢靡之能耐。
他妈的,当旧社会的老爷真舒服。
李云就没有想到能有那么爽的生活,出行也有车夫相随。
啊,车夫。
这不就是刚刚的...“我”吗?
他看着我。
他一定在想为什么人天生就有人是车夫,有人先生是老爷。
那不是废话吗?
谁不想当老爷!
李云不仅想当老爷,还想当一辈子的老爷,还想当世世代代的老爷。
商人的动机是很明确的。
两边都得下注。
因为你并不知道谁才是胜利者。
大清也是推翻了大明才得以立国,那谁知道这大清,是否会被这所谓的孙先生,推翻了。
商人一边资助革命党,一边让自己的儿子去读西学。
而自己作为报社的老板,也极尽抨击,极尽抨击着扰乱朝廷秩序的革命党。
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呀。
商人逐利。
对于利润的追求。
对于安心感的追求。
我两头下注便不会输。
只有赢这个结果。
我这个老爷只有跟对了大老爷。
才能拥有向如今的地位与未来。
此时来到这条街的时候,李云远远的看到那飘着苍蝇的尸体。
是车夫的朋友。
李云感觉内心的颤抖.....
不仅仅是腐烂生蛆的尸体,还有周围人的麻木眼神,八旗子弟的快乐....
“走另外一条路。”
“为啥啊,老爷?”
“老爷心善,见不得苦难。”
...
只是,属于李云‘老爷’的快乐,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从‘老爷’成了戏子。
戏子感觉也出现在了李云的身上。
一个‘武旦’子.....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换来的,也不过是稀稀拉拉的喝彩罢了。
对于戏子而言.....
这已经是生活的全部了。
在其余时候,他不过是‘下九流’而已。
和现代演员的地位不同,这时候的‘下九流’,那真的是毫无地位可言...不过是供人取乐的东西罢了。
涂上了有奇怪味道的油墨,这盖住原本的脸庞,成为‘角色’。
得来‘下九流’的说法。
别说老爷们看不起了呀。
就连戏班子的班主,也看不起‘下九流’的东西。
李云在唱戏。
唱出了血,唱出了泪来,唱出了沙哑来。
我生来低贱....来也低贱,去也低贱。
可为什么,我卖唱挣钱,是低贱,卖丑挣钱,是低贱。
而有人天天出门遛鸟,却是高贵,吃霸王餐,却是高贵.....
此时。
李云又成了学生,学生是最容易被鼓动的群体。
年轻,热血,加上学生领袖所讲述的‘正确道理’,很容易就被鼓动...就被这道理所触动。
学生,年轻人。
便只会去做内心觉得正确的事情。
去为那‘正确’而战斗。
流血!
......
此时。
李云便不再是戏子,也不再是老板,不再是车夫,不再是学生。
而是李云自己。
但李云,并没有脱离这大清朝。
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忠臣赤胆的阎孝国。
而是陈少白.....
他在旁边,和李云一起看着。
乞丐的死,车夫的卑微,商人的奢靡,戏子的劳苦和卑贱。
二他们旁边的就是八旗子弟。
‘地道’。
在奢侈方面,就算是商人,也没办法比的上八旗子弟。
“我不懂,自我记事的时候起,这一切就是理所当然的,有人天生卑贱,有人天生高贵,有人劳苦一日连温饱都难保存,有人每日遛鸟,不事生产,却能享世间一切奢靡....”
此时。
陈少白就问着李云。
“合理吗?”
“不合理。”
“是啊,不合理...但这就是自我记事起的,一切理所当然的东西.....”陈少白说道:“只是我觉得,这个世间,绝对不可以是以这样的道理运行的......”
“所以呢?要怎么样。”
“所以,要革新。”陈少白沉默片刻后说道:“推翻这个腐朽的时代。”
“所以他们就要死去?”
李云指着戏子,车夫,学生,他们。
革新。
绝对不是请客吃饭。
“欲求文明之幸福,必先经文明之血泪...”
“血泪他们流,幸福你们拿,你们和八旗子弟有什么区别....”李云调侃道:“他们懂革新吗.....”
然而此时。
正当李云这么说的时候...
戏子,车夫,学生...
却是站了出来....
他们懂民/主吗?
他们懂平/等吗?
也许他们并不清楚确切的意思吧,
但并非说他们这就是愚昧的道理啊。
他们就不懂这个形而上学的东西....
他们只懂得一个最基本的...
为何车夫是车夫??
为何戏子就是下九流??
为何世界如此参差?
以往这些事情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自从我们接触这个世界以来。
这就是最正确的道理。
只是自古以来便一定正确吗?
我们就应该承受,这不公?
就连死去都是贱命一条。
生如蚍蜉之命。
大家都是人。
生居天地之间。
贱命与好命的差别。
真的都那么大吗?
直到有一天有人来告诉我们,人天生就没有贵贱之分,好命和贱命不过是他者强加的标准罢了。
我们真的不懂吗?
此时李云才恍然发现。
对呀。
追求美好的东西,哪有那么难让人理解的?
觉得他们看不懂,听不明,也不过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罢了。
对不起。
我不该如此....
...
当李云再一次醒来的时候。
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熟悉的地方。
酒店里。
旁边就是被撕碎的剧本。
然后李云笑了。
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张狂。
此时的李云是癫狂矛盾的。
精神是分裂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