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猛刚要开口喊出声,陈戍却抢先一步上前,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脱口道:“杜泊,你怎么会在这里?援军是不是到了?”
正要迎上去的秦岳,脸色瞬间一黯,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戚。
他声音沉了几分,缓缓道:“别试探了,我是秦岳。
杜泊兄早就死了,死在了当年咱们一起守着的那处要塞里。
他甚至连尸骨都没留下,只有一个潦草且无人再记得的衣冠冢。”
听到这话,张猛似乎也回忆起了过往,大手狠狠攥紧,斧柄被捏得咔咔作响。
陈戍眼底翻涌着悲戚,却只一瞬便压了下去,毕竟眼下绝非伤感之时。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秦岳的肩膀,语气急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岳轻吐一口胸中的沉闷之气,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星空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给你介绍两个人。周清,沈寒漪。”
他转身对着阴影处颔首,周清与沈寒漪当即从陨星岩壁的阴影中走出。
两人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却依旧难掩锋芒,上前对着张猛与陈戍拱手行礼。
“这两位是?”陈戍感知到两人身上纯粹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秦岳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我带的两个新兵,咋样?”
“新兵?”陈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现在成了引路人?”
秦岳笑着点头,陈戍也不再多问,连忙道:“赶紧进去再说!”
他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注入灵力传去讯息。
很快,原本布满裂痕的六色禁制泛起一阵微弱涟漪,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窄口缓缓浮现,几人当即俯身钻了进去。
而几人刚入内没多久,先前逃遁的两名墟影便悄然折返,悬停在禁制外,眼底翻涌着浓浓的遗憾。
差一点他们就能将那莽夫引离此处,从而找到破局点了。
随后,二人相视一眼,不再迟疑,当即再度将手掌按在禁制的裂痕处。
催动周身墟气,继续疯狂撕扯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禁制。
……
此刻,周清等穿过短暂的灵力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战备物资营的最后核心之地,建在巨型陨星的内部枢纽。
此地殿宇错落排布,却大半坍塌损毁,地面满是碎石与血迹。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殿宇间、通道旁,随处可见盘膝而坐的修士。
他们大多浑身是伤,衣衫染血,正急促地运转功法疗伤。
不远处的几座巨型仓库门户大开,几名修士正满头大汗地搬着一箱箱丹药,快速分发给值守的军士。
与其让这些珍贵的战备物资落入墟烬族手中,不如此刻尽数取出,拼死一战。
而随着周清抬头看去,空中的那层早已黯淡的六色防御禁制,早已忽明忽暗。
蛛网般的裂痕不断蔓延,时不时有黑色的墟气从裂痕中渗透进来,被值守的修士奋力驱散。
透过禁制向外望去,能清晰看到六名气息恐怖的墟烬族地至尊悬浮在星空,周身墟气翻涌,不断对着禁制发动猛攻。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核心区域剧烈震颤,禁制的裂痕便扩大一分。
除此之外,还有三十多名至尊境墟影与大批墟卫围在外侧,配合着地至尊的攻势,轰击着禁制的薄弱点。
而物资营这边,此地的三名地至尊驻守者,如今只剩下两人,皆是浑身是血,气息已然不稳。
却依旧强撑着冲出禁制,与墟烬族地至尊厮杀片刻,便被对方数人围攻,只得狼狈退回,靠着禁制暂时喘息。
其余的守军大多是零星至尊境和一些斩灵境修士,他们只能靠着地形与禁制苦苦支撑。
看得出来,墟烬族此番突袭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外围防线的陷落,定然折损了无数袍泽。
整体战局摇摇欲坠,物资营的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秦岳已将九支增援小队的覆灭飞速讲与张猛、陈戍二人,两人听罢,脸色瞬间惨白。
“也就是说,最好的情况,联盟增援也要十天后才能抵达,而这些墟烬族,不出十天必会攻破战备物资营?”
陈戍声音发颤,目光扫过满地重伤的同僚,又看向头顶不断蔓延蛛网裂痕的六色禁制,心底满是绝望。
这哪里用得到十天……最多四天,这禁制必破,到时候他们谁也跑不了!
“是我们害了你们,害了所有增援的兄弟!”陈戍攥紧拳头,声音里满是自责。
九支小队,就算每队最少三人,那也是二十多位至尊境。
他们连物资营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墟烬族和墨影蝠截杀了……
张猛更是气得哇哇大叫,双目赤红,猛地攥紧板斧:“横竖都是一死!老子去跟这群墟崽子拼了!”
说着,便提着双斧化作遁光向着上方冲了过去,想要与外面的墟烬族拼命。
“回去!”
一声厉声喝止陡然响起,关百山浑身浴血,气息急促地从禁制外一个迂回闪身进来,见张猛这副冲动模样,当即怒喝。
张猛被这一吼震得猛然清醒,却依旧梗着脖子执拗道:“大人!没援兵了!咱们跟他们拼了吧!我老张不怕死!”
话未说完,关百山已然欺身而至,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脸上,沉声道:“再敢胡说八道动摇军心,小心我扒了你的舌头。”
张猛吃痛,这才后知后觉看向下方盘膝疗伤的同僚,连忙捂住嘴,却还是伸手指了指下方的周清三人。
关百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三道陌生身影立在下面,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即扬声喊:“老霍——!”
话音未落,霍烈钧便与三名墟烬族地至尊硬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飞速绕回禁制内。
身后追来的破灭光刃撞在六色禁制上,激起一阵剧烈涟漪,终究被挡了回去。
他满头大汗,战甲浸透血污,气息紊乱得厉害,赶紧过来急声问:“怎么了?”
关百山一言不发,纵身掠下,霍烈钧也注意到了下方多出的三张生面孔,心中一动,连忙紧随其后。
“见过关前辈,霍前辈!”秦岳带着周清、沈寒漪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方才陈戍已趁隙将物资营的境况飞速告知三人。
原本驻守的三名地至尊,一个月前韩御疆大人已陨落。
连尸身都被对方一名墟将(地至尊)吞噬,如今只剩关百山、霍烈钧两位撑着大局。
关百山抬手便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声音急切:“你们是增援的?其他人呢?”
秦岳只得将九支小队尽数覆灭、唯有他们三人侥幸突围的情况再度复述一遍。
两位地至尊听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时间方面来不及了……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霍烈钧扶着额头,声音里满是疲惫。
一旁的陈戍连忙接话,将几人巡查陨星基座时察觉墟影的经过说了。
“老关,行不通的。”霍烈钧瞬间便猜到了关百山的心思,当即摇头,“这里还有这么多受伤的弟兄,一旦贸然出逃,必定会被墟烬族分而击破,死得更惨。”
“那怎么办?!”关百山猛地提高声音,眼中满是焦灼,“我们撑不到增援抵达了!一旦禁制破了,谁也跑不了!”
“未必。”霍烈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墟烬族此番来的目的就是战备物资,实在不行,一旦禁制撑不住,咱们就放弃物资,带着兄弟们突围!
这里是核心安全区,他们不敢久留,更不敢追得太深!”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关百山猛地抓住霍烈钧的衣领,双目赤红,声音颤抖:“你知道这些物资是从多少修真国征集、多少弟兄舍命运输来的吗?
就这么白白送给墟烬族,让他们拿着这些东西,去杀咱们前线的袍泽?!”
霍烈钧一把推开他的手,也红了眼,指着四周遍地的伤兵,嘶吼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一个多月来,死的兄弟还不够多吗?!到底是物资重要,还是兄弟们的命重要?!”
“这些人,都是从前方军团带伤退下来的!他们没死在前线,是大难不死,如今难道要让他们死在这核心安全区,死在这该死的物资营里吗?!”
关百山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隔音禁制外,心绪纷乱如麻。
此刻,核心区域内所有疗伤的修士,都已停下了功法运转。
他们望着被隔音禁制笼罩的两位地至尊,以及那粗鲁的争执动作。
再看看突然出现的周清三人,哪还不明白增援无望、物资营已陷入绝境。
随着关百山的目光望来,一名断了左臂、肩头缠着厚厚绷带,却已用灵力勉强凝聚出半条虚幻手臂的修士,缓缓站起身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绝望,反而咧嘴一笑,迈步走到隔音禁制前,用仅存的右手轻轻敲了敲那层透明的灵力屏障。
关百山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短暂犹豫后便撤去了禁制,沉声道:“校尉高川,有什么事吗?”
被称作高川的修士修为已是至尊境中期,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带着血渍的牙齿。
抬手一拍储物袋,一枚刻着裂空军团徽章的身份令牌便悬浮在掌心。
“关大人,霍大人,”他声音沙哑,“墟烬族嗜杀好掠,除了我们的血肉、领域,这身份令牌,便是他们最得意的战利品。
我高川怎么说也是裂空军团曾经的一员,宁死也不想死后,让这枚令牌落在他们手里,被他们拿着在前线向我那些袍泽耀武扬威,所以,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话音刚落,又一名断了右腿、拄着一柄断剑的修士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来,将自己的身份令牌递到两人面前。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关大人,速度快的弟兄们是时候选突围的路了。
我不怕死,只希望这枚令牌能设法带回我的修真国,交给我儿子。
告诉他,他爹虽然算不上什么盖世英雄,但也是为了守护修真领域的芸芸众生战死的,大小也算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