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沈寒漪轻轻给已经昏迷过去的楚璎珞盖上锦被，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背对着自己、立于窗前的周清，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你确定要这么做？”
周清背着手，望着窗外，声音平静：“嗯，只能如此。”
他顿了顿，缓缓道，“青岚作为楚家皇室唯一的五级阵法师，一生顺风顺水，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年她强买强卖，虽说是无意之举，却间接害死了紫阳的妻儿。
可紫阳对此早已生出执念，将所有罪责都归咎于她，甚至装作爱慕她那么多年，这份隐忍背后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不是外人能化解的。”
“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怨，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周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此番前往荒禁，楚师姐说到底也只是个陪同见证者，就算没了她，那两位地至尊也能作为青岚意外死亡的见证者。
毕竟，若是连地至尊都无法在荒禁中活着出来，恐怕也没人能逃出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床榻上熟睡的楚璎珞身上，眼神复杂：“到时候若是紫阳活着出来，大仇得报，楚师姐对他而言便没了利用价值。
再加上此番有杜前辈出面‘借走’她，紫阳日后必定会有所忌惮。
更何况楚师姐还是他的弟子，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若是青岚活着出来，楚师姐就更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周清继续道，“毕竟楚师姐可是她皇家的公主，无论如何也会护她周全。”
沈寒漪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那如果……他们两人都活着出来了呢？”
周清沉默。
随后轻叹了一口气：“我无法庇护她一辈子。”
沈寒漪听后，心中顿时了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有自己必须面对的恩怨与成长。
旁人可以扶上马送一程，却不能替她走完整条路。
一切，只能看她之后的命运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紫阳、青岚以及两位地至尊，在赵家高层的恭敬拜送下，就此离开，直奔荒禁所在方位而去。
原本赵家还有几名至尊境修士，主动申请一同陪同前往，想要借此机会攀上两位五级阵法师和地至尊的关系。
这对赵家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奈何紫阳和青岚一口回绝，赵家众人也识趣地没有再强求。
看来对方所要寻找的机缘，必定是极为珍贵且隐秘的，怎会愿意被外人打扰？
更何况，有两位地至尊作为护道者，荒禁中的大多数危险想必都能轻松化解。
他们这些至尊境修士跟过去，不仅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徒增麻烦。
直至看着四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躲在山门内侧的赵牧野才鬼鬼祟祟地探出头，一颗悬挂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
三天后，楚璎珞方才清醒过来。
周清没敢将实情全盘托出，只好对她撒了个谎，只说荒禁凶险万分，实在不想让她以身涉险，这才不得已将她打晕。
如今紫阳他们早已动身离开，算算时间，怕是已经深入荒禁了。
楚璎珞闻言，就算再焦急，此刻动身，也已然追不上了。
“作为歉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只好笑嘻嘻地走上前，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楚璎珞缓缓转过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怒意，却还是耐着性子看向他。
周清道：“你在楚家皇室中，应该是六公主吧？”
楚璎珞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并非什么隐秘，知晓的人不算少。
“楚琳琅你应该认识吧。”周清话锋一转。
“她是我的十三妹，怎么了？”楚璎珞开口。
十三妹楚琳琅在皇室中向来不起眼，性子怯懦，还总被其他姐妹欺负。
后来更是主动搬到了云笈城，鲜少回皇都，她有些疑惑，周清为何会突然提起她。
周清则是一笑：“她是皇朝联盟厉九幽监察使所选的使徒，我之前在云笈城，差点就跟她交手过一次。”
“什么？”听到此处，楚璎珞顿时一惊，猛地抬起头，连连摇头道，“不可能！我听说监察使选使徒极为严格，每一个都是天骄中的天骄。
十三妹当年离开皇都时，修为还不够元婴中期，资质也平平，怎么可能被监察使选中……”
话刚说到一半，她就看到周清眼中那抹若有深意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周清缓缓道：“师姐可知，最好的伪装，从来都是‘平庸’？
世人皆以为天骄该光芒万丈，却不知真正的隐忍，是藏起所有锋芒，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成长。
楚琳琅看似怯懦平庸，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天赋与机遇，厉九幽选中她，自然有其道理。”
楚璎珞愣住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琳琅的模样。
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被姐妹欺负也只会默默忍受的妹妹。
甚至身体还不好，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我上次碰到她时，她早已是至尊境初期，如今说不定已然更进一步。”周清补充道。
楚璎珞听后，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
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在她印象中柔弱可欺的妹妹，竟然早已成长到如此地步，并且就是皇室中流传的那个早已成为监察使使徒的人。
“那你呢？”楚璎珞突然抬头，目光紧紧锁住周清，带着一丝试探与了然，“你当初在天阵阁，也不是斩灵境后期吧？”
周清迎上她的目光，语气诚恳：“我不想骗你，之前的确对你有所隐瞒。我如今是至尊境中期，算是修真联盟监察使月溟前辈所选的使徒。”
听完周清的话，楚璎珞先是沉默，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原来，她身边最亲近的“师弟”，甚至连远在云笈城的妹妹，都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唯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傻傻地付出真心。
周清刚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楚璎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谢谢你对我坦诚，也恭喜你前途无量。”
周清看着她眼底的落寞，轻声道：“谢谢师姐。”
“我不是你师姐。”楚璎珞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确切地说，我应该喊你一声周前辈。”
“其实咱们之间不用如此见外……”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谢谢！”楚璎珞突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清看着她眼中的疲惫与抗拒，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缓缓起身，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
随后，他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去。
房间内，楚璎珞重新抱膝蜷缩在床上，锦被滑落至脚边也浑然不觉。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孤独。
……
楚璎珞是在一天后悄悄离开的。
她没有惊动周清和沈寒漪，只是拜托赵家之人将她送出山门，而后便独自一人，向着皇都的方向而去。
周清和沈寒漪隐匿在山门不远处的树林中，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才缓缓走了出来。
“不去送送她吗？”沈寒漪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周清望着楚璎珞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她跟我二师姐罗灵菱很像，我指的是在天阵阁那会儿，她对我毫无保留的好，纯粹又真诚。”
“我知道。”沈寒漪轻轻握住他的手。
她明白，周清对楚璎珞，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激与牵挂。
周清则一笑，轻吐一口气，转过身道：“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无论是月溟师父，还是血清大哥，万一到了沈家找不到咱们，岂不是要着急？”
沈寒漪见周清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同返回赵家，准备启程返回沈家。
……
次日，在与赵牧野、白象郑重告别后，周清、沈寒漪、杜癞以及沈云舟四人，再次登上了那艘屎黄色的飞舟，向着第五尾沈家的方向返回。
自始至终，赵家高层都不知道，他们家中曾招待过一位六级阵法师和一位天至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