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甩了甩头，把记忆中的那些鬼畜小录像甩了出去，然后继续看起了全息电影。
在共同相处了几个月之后，黑石霞羽和久山花月已经颇为亲密了，对于没有记忆的后者而言，前者几乎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要形容的话，她甚至有点像是喜欢粘在饲主脚边的小狗，在黑石霞羽在家的时候，久山花月都会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就像是生怕自己会遭到抛弃一样。
不过……后者下厨的时候是个例外。
“明天就是你的十六岁生日了。”
握着伤势已经痊愈的久山花月的手，黑石霞羽微笑道：“好消息是我把上个月的假期攒了下来，明天我可以一直在家——想要什么礼物吗？只要不是太夸张的，我都可以买给你。”
“我……谢谢。”
久山花月说话的速度很慢，但已经能较为完整地表达意思了。
她的眼神闪烁着，像是想讨要贵重玩具的小孩，语气中也存在着相应的犹豫。
“礼物……不需要。”她一点点地说着，“但……黑石姐姐，你能带我回涩谷……看一眼吗？”
“……”
黑石霞羽的表情一变，其中立刻就多出了几分为难：“虽然不难……但你真的没关系吗？要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的话……”
“姐姐……我……”久山花月垂眼道，“虽然……能说话了，但还是记不清……自己是谁，以前又……发生过什么，连名字都是姐姐你……告诉我的，所以我……很害怕，因为我……没有过去。”
黑石霞羽沉默着，没有说话。
照顾久山花月的这几个月里，她抽空学了不少脑科学和心理学知识，关于其中最粗浅的“不应该轻易给患有心理创伤的患者接触创伤源”自然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在她看来，久山花月在涩谷的灾难中失去了一切，让她回到那个地方的话，结果实在殊难预料。
已经将久山花月视作家人的她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妹妹”因而受苦。
但久山花月的态度却很坚定——哪怕她的语气和动作看起来都犹犹豫豫的，但这还是黑石霞羽第一次看到她坚持要做某件事情。
“我……很感谢姐姐你，但我必须要……搞清楚，以前的事，就算会……痛苦。”
久山花月越说越坚定，连结巴的频率都变少了一些：“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是为了……姐姐你，如果一直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就什么都……做不了，没法报恩，也没法……祛除心里的不安，所以我想要回去看看。”
“……”
良久之后，黑石霞羽叹了口气，然后坐直身子，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好吧，我被你说服了——既然我的小花月这么想要去做一件事，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一直劝阻呢？涩谷？去！我这就去订电车票！”
闻言，久山花月立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要扑过来的趋势——不过立刻就被黑石霞羽伸手拦住了。
“这……”
梅森反复斟酌了两次用词，才试探性地说道：“这怎么看怎么要出事啊？”
“果然？”黑石霞羽不置可否，然后微微垂下了眼睑，低声道，“这应该算是我在身为人类的时候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了吧？之后经历的一切……都可以说是这个决定的延伸。”
说着，她像乐团指挥一样轻轻摆了摆手，场景便再一次切换，来到了一座正在大兴土木的城市当中。
但和梅森印象中的工地不同，这里的建筑工人们既不打灰也不搬砖，数量也不多，一条街区上只有十几个工人，而且都坐在各种各样梅森完全不认识的大型机械当中——要形容的话有点像是抓娃娃机，巨大的机械手将看上去十分厚重的铁木石板精准地放置在了已经挖好的地基当中，看那速度，恐怕几个小时内就能盖起一栋三层平房吧。
“由于生活的地方经常被各种各样的意外事故毁掉，这个世界的人类在建筑学上点出了相当发达的技术，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就是‘模块化预建设’，就像是搭积木一样，工人只需要把在工厂中生产出来的建筑模块运到工地上，再按照程序搭好就行了，建设速度非常快，虽然大半个涩谷都被炸成了月球表面，但恢复原样所花的时间只有……五个月。”
“那还真是厉害。”梅森惊叹，“但这样安全吗？”
“比传统的建筑方式安全很多，要说缺点的话……所谓的模块化基本上就是在套模板，所以盖出来的房子看起来都差不多，没什么艺术成分。”黑石霞羽摊手道，“但大环境如此，有能住的地方就不错了，要求再多可就不礼貌了。”
“也是。”梅森点了点头。
在记忆影像中，黑石霞羽正带着久山花月走在一条刚刚建好的街道上——说起来有点黑色幽默，由于涩谷人在贝劳克恩的袭击中基本都死光了，所以在新涩谷中活动的几乎都是临时服从政府调动搬来的外地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涩谷的民众也算是用生命替一些无家可归的人让了路，在新涩谷中白分到了新房子的外地人说不定有多感谢本地人呢。
“你家原本在这一带……不过翻新之后，只有街道布局还和原来一样了，其他的东西就……”
黑石霞羽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给久山花月看：“我看过相关的财产继承法案，由于你是久山家的最后一人，所以有权继承亲人的所有遗产，包括这栋房子，以及几个银行账户……你的父母以前是生意人，手里攒了不少钱，足够你衣食无忧地生活二十年左右了。”
“……”
久山花月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间没有半点人气的新房。
见状，黑石霞羽轻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现在还没有成年，所以由我这个监护人代管资产——放心吧，那些钱我一分都不会花的，等两年之后，我就把它们全还给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