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能通过咬牙发泄愤怒的乌丸莲耶却对一件事情浑然不觉。
——那就是他一直都处于被监视的状态下。
帕拉塞尔苏斯一直在通过感知结界确认他所处的方位,并且实时分享给梅森和冲田总司——后两者虽然一直在到处游荡着清兵,但只要乌丸莲耶这边一出新的状况,那他们就会立刻杀奔过来,展开第三场战斗。
不动手的原因很单纯——他们实在拿阴影跳跃没什么办法,特别是在乌丸莲耶已经学会了利用体内的阴影来释放这一能力之后,他几乎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反正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就抓他不住。
对于梅森来讲,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早知道应该雇库丘林那种有因果类宝具的英灵的,在投出之前就已经确立了命中的结果的贯穿死棘之枪正是无cd闪现的克星,你跑任你跑,看我扎不扎你就完事了。
但没办法,总不能把最后一次雇佣机会浪费在乌丸莲耶身上,所以他们只能等帕拉塞尔苏斯的针对性措施就位,在那之前,哪怕乌丸莲耶只剩一口气,也没办法出来痛打落水狗。
——说回正题。
在乌丸宅邸附近绕了两圈之后,乌丸莲耶发现了一个令他惊讶的事实。
似乎……没有埋伏?
恶魔的感官让他隔着很远就能闻出生物的味道,经过反复确认,他确信现在的乌丸宅邸里只待着十几个普通人——当然,没有把地下室里的那些改造人算进去。
“十几个人”这个数字很奇怪,因为算上仆役的话,乌丸宅邸中的常住人口应该在五十个以上才对。
但奇怪的也只有这一点,除此之外,乌丸莲耶没有嗅到什么危险的味道。
虽然和蜘蛛感应之类真正高贵,堪称未来预制的强大直觉能力没得比,但恶魔的直觉也是很强大的,在刚才被打得绝体绝命的时候,他就是凭着直觉开发出了利用体内阴影的逃脱方式,所以现在的乌丸莲耶很信任自己的直觉——结论就是不管五感还是直觉,都没在乌丸宅邸中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怎么回事?难道这里面真的没有埋伏?
抱着惊弓之鸟一般的觉悟,乌丸莲耶缓缓地从后方接近了乌丸宅邸。
越过围墙,没有问题,越过后花园,没有问题,靠近主建筑,还是没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比如说……敌人确实来过这里,但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是胁迫,或者欺骗着乌丸一族的人为他提供电视转播之类的服务?除此之外就没做什么了。
深深皱着眉的乌丸莲耶继续以阴影状态朝屋内移动着,但在来到宅邸侧门处的一片小花园里的时候,他却悚然一惊。
——在这里,他闻到了很淡的尸臭味。
他朝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草坪里有个明显是刚堆起不久的大土包,像是有人往里面掩埋了什么体积巨大的东西……大概是尸体,因为臭味就是从土包里传出来的。
而且……这股味道似乎……有点熟悉?
乌丸莲耶的心里冒出了一些糟糕的猜想,于是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自身的一部分阴影化作触手,朝土包延伸了过去,然后顺着土石间微小的缝隙渗透到了内部。
随后,他摸到了一些干硬的“肉”。
乌丸莲耶心神一震,加大了摸索的力度,于是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土包内埋着大约十具人类的尸体,不知为什么变成了木乃伊一般的干枯状态,而且……
对他而言,这些尸体确实是“熟悉”的。
“奏隆,友弥,六助……”
熟悉到可以直接通过味道来判断他们的身份的程度。
哪怕正以阴影的状态贴附在地上,乌丸莲耶的身躯也忽然僵住了。
……这里面,埋得都是他的直系和非直系后代?!!
被他召回乌丸宅邸的乌丸族人……有一大半都死在了这里!!!
震惊过后,乌丸莲耶的心中生出了强烈的狂怒。
是谁?怎么敢?怎么敢干出这种事情?!!
虽然身为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首领,但这并不意味这乌丸莲耶是个完全冷血无情的人,除了对永生的追求之外,乌丸一族的血脉在他眼里也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了在他的规划中,征服世界的伟业达成之后,是要向自己的后代分享权力的。
但现在……一大半的乌丸族人都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这甚至是会让乌丸莲耶因为急火攻心而死的强烈震撼,而现在……虽然强大的身躯并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出现生理问题,但他的大脑还是被强烈的震惊,愤怒与悲伤所占据,并且得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推论。
以那个冒牌货为首的一干人等来到了乌丸家,将一族之人屠戮殆尽,只留下了几个可以利用的独苗,并且丝毫没有掩饰罪行的意思,想必是做好了让他过来看见的准备,这是……最为狂妄的挑衅!!!
屈辱与愤怒化作火焰,灼烧着理智之弦,让乌丸莲耶只差一点就要陷入到狂乱的状态当中。
随后,他倏然回头,看向了宅邸之内。
在这个地方,他可以直接嗅到里面的味道……千代女,隼人,真纪等五人还活着,还有……瑛真和圣奈?
乌丸一族的血脉……算上他自己在内,居然只剩下这最后的八人了?
用最后一丝理智保持着清醒,乌丸莲耶咬着牙从门缝中渗入到了宅邸内,先是在一楼游走一圈,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才去向了聚集着五个乌丸族人的二楼。
上到二楼之后,乌丸莲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议事厅,立刻看到了聚集在这里的几人——一瞬间,疑惑与震惊甚至压下了他的怒火,让他目瞪口呆了起来。
——在这里聚集的五人都是他的直系后代,而且年轻都不小了,最年轻的一位也已经进入了中年,但本应该透着暮气的议事堂中坐着的却是五个……年轻人?
他们谈笑自若的讨论着什么,面孔既陌生又熟悉——乌丸莲耶还记得这些脸,但都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了,特别是乌丸千代女,那个随时有可能老死的老妪如今居然是年富力强的模样,行动间全然不见一丝衰老的气息。
他们全都……返老还童了?!!!
乌丸莲耶立刻联想到了银色子弹与APTX-4869,但这不可能,因为那东西根本就不稳定,除了他自己与贝尔摩德之外,根本就没有成功缩减了年龄的对象,哪怕乌丸家的人真的集体服下了那种药物,也不可能有足足五个人成功重获青春,作为项目的发起人,他可以断言,那东西的成功概率根本就没有这么高!
不,等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乌丸莲耶压下心中的情绪,再度仔细观察起了这些莫名重返了青春的后代们。
恶魔的感官能从年轻的表象下嗅到浓烈的衰朽味道——这种味道一般只有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老人身上才有,但却出现在了几个“年轻人”身上,矛盾的现实让乌丸莲耶陷入了极大的疑惑当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仔细思索一番之后,乌丸莲耶得出了一个十分惊悚的结论。
——议事堂内的这五人并非是返老还童了,而是在某种超自然力量的作用下强行展现出了年轻的样子,而这并非没有代价,他们的生命之火正在加速燃烧,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熄灭……一年?或者稍长一点?
别人姑且不论,就说状况最为严重的千代女——乌丸莲耶不敢断言,但光猜也能猜到,他的这个女儿恐怕只有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