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如同瘟疫一般传染了开来,为了不被杀死和杀死别人,被血缘相连的十五人不顾一切地互相厮杀了起来,用拳脚和钝器互殴,用餐刀和碎瓷片砍杀,怒吼和尖叫此起彼伏,原本华贵的餐厅转眼间便化作了血的地狱。
看着这一幕,梅森虽然觉得压力稍微被缓解了一些,但却也并不觉得特别高兴。
这一场面的本质只是他用超能力胁迫与诱惑人产生争斗而已,说白了,和斗蛐蛐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特别喜欢的话,最多也就是看个乐子罢了。
他觉得自己不会,也不应该沉迷在这种低级趣味里。
究其本质,应该说是立场的迅速转变让他多少有点难以适从吧。
毕竟就在不到一个月前,梅森还只是一个稍微高级点的普通社畜,最大的快乐来源也只是吃顿好的或者看个电影,但眨眼间,他就掌握了可以轻易决定数亿,甚至数十亿人生死的强大力量,心智却没能及时跟上——所谓富裕也是一种烦恼,当一个人可以轻易做到想象中的大多数事情时,反倒会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低级趣味或许也不赖,如果他能沉浸于胡作非为的话,也就不至于陷入这种奇怪的烦恼了。
话说回来……十五人?
餐厅内原本有二十六人,被梅森杀死六个,被乌丸千代女砍倒三个,互相厮杀的人不是应该有十七个才对吗?少掉的两个是怎么回事呢?
让乌丸莲耶人偶保持着嚣张坐姿,贞子分身从中脱离了出来,然后钻进了被桌布遮掩的长餐桌下面。
——有两只小绵羊藏在这里。
正是之前被梅森看中,在一众带恶人亲戚间显得那么人畜无害的一男一女。
吞噬了刚才的几个魂魄之后,梅森总算是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来路了。
一对姐弟,名字分别是乌丸圣奈和乌丸瑛真。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们是乌丸莲耶三弟的曾孙一代,其父亲从小便出国留学,正好赶上了美国嬉皮士文化兴起的年代,沾染了上世纪的叛逆精神,与乌丸本家相当不对付——直接导致了这对姐弟没有在本家接受教育,而是被他们的父亲藏在乡下,以普通人的身份活到了十五岁。
但就在两年之前,他们那位几乎与本家断绝了关系,靠摇滚乐为生的父亲在一场派对上因饮酒过多而引发的急性脑出血而死,本着好歹也留着一族之血的心态,乌丸奏隆便派人去接管了这两姐弟……后面就是很经典的善良年轻人身入豪门,在其中的黑暗浊流内挣扎求存的故事了。
对此,梅森只能感叹这种老掉牙的故事居然真的能在现实里发生呢。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在贞子分身的注视下,这可怜的姐弟俩已经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们很聪明,本来就没有多少坏心思的心灵也没怎么受到诅咒的侵袭,但也正是因此,他们显然没办法和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家人”们争斗,只能迅速缩进了整个餐厅内唯一一处能藏身的地方——然后就到此为止了吗?
或者说……他们并不是在苟且偷生,而是有别的打算呢?
乌丸圣奈抱着头,一边流泪一边喃喃道:“该死……该死……乌丸家的混账是没有极限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
比起大他一岁的姐姐,乌丸瑛真反倒显得冷静许多,稚气未脱的脸并没有因为死亡的阴影而变得扭曲,镇定到了梅森都觉得惊奇的地步。
“姐姐,你听我说。”
他看了被灯光投射到桌布上的那些正在厮杀的人影一眼,然后回过头来,态度坚定地用力按住了乌丸圣奈的肩膀,小声地缓缓说道:“我们大概是逃不掉的,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绝望着去死——”
乌丸圣奈抬起头来,脸色苍白,神情绝望——但她恐惧的东西却并非“自己将会遭遇什么”,而是别的东西。
“我知道……瑛真。”乌丸圣奈委顿地说道,“如果只有我的话,就算要死也没什么好怕的,但我怎么能看着你和我一起落得这样的结局呢……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才对。”
“没有姐姐你的人生吗?那种东西我可不想要。”
乌丸瑛真摇头道:“听好了,姐姐,虽然机会很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我们可以直接从桌子底下钻过去,试着直接攻击那个混账怪物——”
“这……?!”
“混账老爹不是说过吗?我们是自由的孩子,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像个窝囊废。”乌丸瑛真苦笑一声道,“但攻击那个怪物恐怕和送死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想要活下去的话,应该是和这些‘亲戚’战斗,成为最后剩下的五人之一更有希望一点——姐姐,你想要走哪边?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会支持的。”
真是出色的意志。
隐身中的梅森对乌丸瑛真的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
原本以为只是两只在狼群间瑟瑟发抖的小绵羊,但现在看来,这两姐弟只是缺乏力量,在意志上反而要比同辈亲戚们高一大截。
唔……说不定能在他们身上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呢?
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梅森还是本能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