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回家
时纯被他视线灼得脸热,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腿脚不便才没赶上人,不是故意让她多等这么久。”他停了停,诚恳又忐忑地问,
“搭这趟车去追她是我最后的机会,
请问能不能行个方便?我有要紧话,必须当面亲口告诉她。”
“可我们不同路呢。”时纯随意拨转手机,像是故意刁难,又眼神询问他,
“而且,
我们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帮你忙?”
裴今澜看着她的眼睛,只回答前半句:“同路的。”
时纯疑惑看他,
似乎不想耽误时间,
警醒他说,“上错车不要紧,走错路,我可不负责。”
裴今澜:“不会错。”
见她沈默,他继续试探道:“还来得及。对吗?”
时纯避而不谈:“我怎么知道。”
前排的司机听了一会,大约也估摸出点味儿。
“你们俩认识啊?”
——“是校友。”
——“是邻居。”
顿了一下,两个人又异口同声。
——“不太熟。”
——“正在追。”
司机师傅嘴角都要翘起来了,
满脸写着“你们这帮小年轻”,
微微挪开视线,
也没方才赶时间那么着急,单手握着方向盘,
忍不住又正了正面前的已经摩挲得褪色的结婚证照片。
车厢裏的温度渐高,
时纯抬手擦了擦玻璃窗上的霜花。
她扭头看向窗外,掩过微微翘起的嘴角,
跟司机说:“那师傅,咱走吧。”
顿了一下,重覆了一句道:“去烊京大学南门。”
“加个微信,我给你转账。”车辆把他们放在路边,裴今澜主动提及。
时纯没搭理他加好友的暗示,直接亮出收款码,“一人一半,我不占你便宜。”
裴今澜扫了眼那张付款码,抬眼望进时纯眼睛裏。
时纯捕捉到他眼底的一丝失落与委屈,心裏忍俊不禁,嘴上却故意催促说,“怎么?要赖账吗?”
裴今澜抬起手机扫码,他有多少年没用过这玩意了,操作起来都有些陌生,最后一位密码输入的前一秒,他停了手,突然抬头笑了一下,抱歉道:“卡裏没钱。”
时纯震惊于他的厚颜无耻,这种离谱的话也说得出来!?
“跟我回家取吧。”裴今澜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说:“当然,家裏也不一定有现金,不如你留给我联系方式,我筹到钱了再还你。”
时纯打量裴今澜上下,目光定在他的腕表上,“典当个物件也行,我不爱给人赊账。”
裴今澜解下腕表,放在时纯手心,“这个是赝品,下次见面,我再给你补差价。”
时纯才不上他的当,当即翻出防伪标志,当着他的面辨别真伪,说:“还是很有富裕的,够我请你做一辈子顺风车。”
裴今澜突然打断她,“那就一辈子。”
风雪天裏,空气突然寂静。
两个人一个站在臺阶上,一个人站在臺阶下,白色的围巾被风轻轻拂起,细碎的流苏黏在男人深色的羊绒大衣,他见她怕冷似的往围巾裏藏了藏半张脸,随即解开身上的衣服帮她挡风。
“你疯了?”时纯阻止他的手,嚷着,“你这样会着凉的。”
裴今澜看着单薄,但其实力气很大,时纯争执不过,随便找了个借口认输说,“我有点渴了,你家有热水吗?”
是啊,她一路奔波,又跟着他走了小半天,可不得又冷又饿又渴。
裴今澜心裏有些恼火自己的失察,手裏握着时纯的手臂,把人直接揽进了怀裏,像是提前就预知了她的动作,他难得强硬道:“想快点回去,就别乱动。”
他说话间,时纯就听到身后一阵车辆疾驰的声音。
不等车窗降下来,她就被裴今澜塞进了后座,前排的小杨看到她先是一楞,随即牙花子都要露出来了,眨眼间他们就和裴今澜拉开了距离,直直地驶进了烊京大的侧门。
时纯回头看着落在后面的高大身影,她微微张了张嘴,正想询问,又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事情,小杨怎么会知晓?
身上还残留着温度的大衣被她攥在手裏,直到车辆停在莲湖公寓楼下,热茶缓缓下腹,她也没看到裴今澜回来。
“时小姐您随意,先生平时都不让旁人进来。我在外面等,有任何事随时找我。”
目送小杨离开,时纯站在客厅,略微有点不太自在。
哪有人这样的?让客人先进门,也不怕招待不周,还随意?怎么算随意呢?搞得就好像……她本就是这家裏的人一样。
小杨刚刚的话又在耳畔响起,那句“先生平时都不让旁人进来”总是萦绕在心间。
难道这些年,裴今澜再没有让任何人住进过这裏?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裴今澜大半夜突然喊她出校门,然后便带着她去了榆钱儿胡同裏的叶家老宅。
那时候她还很在意,明裏暗裏地和他周旋,“这院子能不能只住我一个。”
那时候,她清高自诩,目下无尘,哪怕是跟着裴今澜,把自己困在他的院子裏,可还是希冀着她是不一样的,哪怕只是一段时间的钟爱,她也想求一个唯一。
后来他们分开了很多久,哪怕在得知裴今澜依然有覆合之心时,她都没敢再问一句:这些年,还有没有过旁的人。
现在,好像曾经悬而未落的石头,陡然落地。
她竟然会觉得,本该如此,确实如此。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裴今澜是这样的人,只是很多迷障挡在眼前,教她不得不去污蔑他,误会他,最终曲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