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
裴今澜那一眼裏有太多的情绪,
时纯一时间居然觉得有些辛酸。
但罕见的,他也没有说话。
直到那团白绒绒摇着尾巴,将落在地板上的白色药瓶当做玩具抓挠到门槛处,
时纯才赶紧上前,趁机抱住它。
“打扰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
时纯竟觉得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毕竟,叶弘巍当初坚持要买房在这裏,
本就透着蹊跷,
只是当时她打心底裏都在逃避,因此不愿去往那个方向去想。
可现在,看着裴今澜近在眼前,她却觉得也好。
人生漫长,你越想要逃的,越不会放过你。她已经放下了执念,
那裴今澜也该放下。
看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略显狼藉,
被打翻的棉签盒甚至都没有扶起,
她收回视线,平静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裴今澜:“不用。”
“嗯。”时纯将猫抱得更紧了一下,
客气得就像是初见的普通邻裏,“家裏还有人在等,下次我会管好它,不让它胡乱跑进来。”
见时纯转身离开,裴今澜望着她,有些后知后觉地轻轻地“嗯”了一下。
时纯脚下微顿,
俄西铽岛地震的那个晚上,
某个陌生的腔调也总是这么平平不带情绪地回应过她,她屏息静气,
想要再确认一遍,可身后的人却像是真的要送客似的,一声都不肯再吭。
算了,她自嘲地勾起唇角。
他们之间的烂账本就算不清楚,就像自己那本账本,与其经营计较,如一笔勾销。
一把火烧过,干凈利落。
这世上,谁不做恶人。
如果两个互相纠缠的人裏,先离开的那个人被视为背叛,那就由她来担这个罪名。
脚步声越来越远,房门被人轻轻合上。
裴今澜靠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神,这才滑动半步,开始清理方才为了遮掩而洒了满身的药水。
手指上的伤痕还没完全痊愈,脸颊上的伤口倒是在艾姆斯的治疗下养好了大半,想到那天晚上朱衣衣的提醒,他鬼使神差地重新拿起棉签,想要按照医嘱继续上药,可是手指捏着棉棒,却颤颤巍巍到无法控制。
他握了握手指,攥紧拳头克制着腿上的万蚁噬心般的痒痛。
“你这个腿原本只要好好将养,正常是看不出问题的。可你这几年,把自己糟蹋的也不像样子,又滥用药物落下了后遗癥,现在不光是寒凉阴雨天气会发作,恐怕等你再过几年,能不能再站起来都难说。”
艾姆斯医生苦着脸跟他嘱咐了两三遍,“还有这新款特效药。你居然还想继续?我听金说,你每次吃完都一堆不良反应,这药根本就不适合你的体质。”他顿了一下,重重地嘆了一口气,说:“你再这么不惜命,我看上帝都救不了你。”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裴今澜看到金卓岸发来的消息。
[金卓岸:一切顺利,董事会正式罢免了靳廷钰的总经理职务,商承暂时代领,俄西铽岛的项目从今天开始正式由我负责。]
裴今澜划掉消息。
[金卓岸:论理我不该问。]
[金卓岸:你和叶弘巍,在jsg俄西铽岛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主动申请外派留任十五年。]
裴今澜一动不动地坐着,胸口那根被怨憎积蓄浸染了十五年之久的丝弦,像是终于不堪重负,轰然断开,可一瞬间,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指责,嘲笑,讽刺他的枉费心机,一败涂地。
“时纯十二岁那年,都发生过哪些事情?”
叶弘巍接到通知一大早就赶到指定地点,气都没喘匀就听到裴今澜开门见山地问。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他似乎完全没有休息好,尤其是眼底乌青,颊上伤痕,无一不令人揪心惊惶。
叶弘巍并不觉得时纯小时的事有什么要紧,只当是裴今澜闲话,见状便提议他先去艾姆斯医生那边看看伤势,听说他儿媳妇就是很出色的整形医生,伤口缝合必定不会留下痕迹。
他这么想着,就干脆提议出口,没想到却引来裴今澜沈着脸色大发雷霆。
“当年她在垃圾厂遇袭,后来怎么脱身的,你这个当舅舅敢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