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的夜色逐渐包围着他们,东边那头的月亮已经升起,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发出明淡的光辉。欧阳瑾和紫娟走在最前,向龙葵和银龙随后,跟在最后的是欧阳大侠和几个随从。
一阵清风吹过带来爽气怡人的感觉,犹如冷风吹去午睡后的朦胧昏沈。欧阳瑾边走边和紫娟说话,他指着两边的街道介绍他所知道的一切,到府上的这段路并不算太远,可他却觉得已经超过了他所走过的最远的路。他不想彼此沈默着走下去,那样每跨出一步都是异常艰难和沈重的。
一路上,紫娟没怎么说话,只是用“是”、“对啊”“原来是这样”类似的简单的话回应欧阳瑾,因为她知道欧阳瑾正在用漫不经心的谈话掩饰他内心深处的忧虑,那种忧虑欲盖弥彰,清清楚楚地写在了欧阳瑾的脸上。
他们来到欧阳府的大门前。银龙熟悉那种恢弘气势的门庭布局,两只长啸的狼仿佛能洞穿所有拜访者的心,巨大的牌匾、厚重的大门以及光滑可鉴人影的门前石阶。
欧阳大侠三步并作两步,赶去敲门。菜盘子大小的铜环砰砰砰地敲击着宽厚的木门,门内起了反应,只听开门声像是牛在粗哑的呻吟,两个人拉动门闩,开了门便出来迎接。他们给欧阳大侠微微鞠躬,也对后面的老爷鞠躬。看到有陌生人到访,他们脸上挂上了笑容。
欧阳瑾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紫娟也不谦让,就跨了进去,带着几分想象和突然产生的莫名紧张感。
裏面迎来的是两颗不下五十年的古老树木,盘根错节,比女子头发还长的树须从枝干上垂掉下来,像是遮盖用的帘子。其后是一座石头底座的房屋,成规则的正方形,他们从旁边穿过,还是一路走来的队形。
这时谁都没有说话,欧阳大人带着紫娟往前走,临到改变方向的时候轻声提醒。而后面的银龙和向龙葵则始终警惕看着对方,银羽没有带来,铁扇也不在身上,两人却在暗暗较劲。
其实,这是相像的两人,俊俏的脸,大致的身高,喜欢白色的衣服,还有着相同的生世,同样不凡的身手。可是,两人又是不一样的,一人笑中是温暖的,一人笑中却透露出嫌恶的笑。
两人的身影被欧阳大侠看在眼裏,这是两个极为优秀的青年,黑发白衣映衬出他们超于常人的气质。一人只靠一把铁扇不下十招便敲掉了他手中的宽刀,一人与他周旋躲掉了他连番的追击。他有着辉煌的过去,也被人尊称为欧阳大侠,以至于别人都忘了他欧阳途的名字,心有不甘,但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两人。
他们继续往前走。
春罗已经彻底进入了黑夜,那轮明月变成了天空中唯一发光的物体,而地上则出现了百姓家的灯火。欧阳府裏也陆陆续续地点亮,使得房屋看去像是光华灿烂的宝盒一般。
在府裏穿行的路,一些是银龙那晚曾走过的,但他没有故地重游时的缅怀心态,和向龙葵走在一起让在浑身不自在,而且后面跟着欧阳大侠,那个被他耍弄过的人在身后不吭一声地走着,仿佛有火焰一般炽热的目光射到脑后。
他们走入一条树木掩映的石路,月光无法穿透树叶照到路面,那裏一片黑暗。他们看着前方凈白如洗的月光,走了出去。
然后双眼所见令银龙一惊:那不就是欧阳府的库房吗?他没有回头,却觉得后面有一阵直扑而来的寒风。他故作镇定,没有停下脚下的步子。
欧阳大侠脸上起了微弱的变化,他手中的刀握得更紧,毕竟那晚的事是他之前不曾想到过的。
接着他们左拐,再右拐,如此重覆了几次后,进入了一个秋虫低鸣的荷塘花园,那裏有种淡雅的香气,亭臺楼榭和湖水荷花静静地沐浴在月华之中,是那么的清幽。
走了二十步的距离后是一座假山,沿着其中开凿出来的拱道过去,穿过单扇的木门,他们走进了一个院子。
那裏开着如同铃铛形状的蓝色花朵,被树篱围着,分为两片。
他们停了下来,欧阳瑾声音低沈低地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