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情承接序言)
欧阳府内。
欧阳大侠单膝跪下,低头一言不发。屋外的白光未能照到他沈郁的脸,脸上的刀疤还是十几年前留下的,可是还是那么显眼。他肩膀抽搐,虽是绷直的身体却也显得那般软弱无力。
他在等待老爷严厉的责备或者大声的训斥,因为他没能带回银龙,更让银蚕丝手套消失在大山深渊之中。
可是,欧阳瑾只是静静地站着,他背对着欧阳大侠像是陷入了沈思。接着他转过身,有几丝不忍和犹豫,“阿途,你快起来。”
对于这样的称呼他心头一震,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阿途”,多么亲切的称呼啊。那些过往时光在他眼前流转,记忆冲击着他的大脑,画面在眼前浮现。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天,与往常一样,他提着刀在山间原野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寻找可以抢劫的目标。他是一个孤单的人,自小摸爬滚打,习得一身武艺,少有人能比得过他,就连乡裏镇裏的恶霸看到他也得躲得远远的,但是拦路夺来的钱财又让他过上了挥霍无度的生活,在酒和美女中沈迷几天后又去找下手的对象。
这样的生活是无意义的,至少他感觉强烈的不满,他像憎恨俗世一样痛恨自己的肉体,他用酒劲和女色麻醉自己,可是醒来又能怎样,现实没有因此得到丝毫的改变。因此,他唤自己叫做“无途”,不是前途无量,而是毫无前途、没有未来的意思。
但是,说到底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在山间的路上,迎面走来另一个比他稍大的青年,那种意气风发,那种从腰间和身上透露的富贵气。他快步走上去,唰地一声抽出了刀,闪着银光的刀身可以照出人的脸,他凶狠地说,虽然脑袋还有点晕晕沈沈,“留下你的银两,否则就让你见血。”
那个青年看着这个还有几分酒气的男子,嘴角不禁浮起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剑握得紧紧的。
无途见对方没有反应,十分气恼,“你耳朵是聋了,还是怎的?快交出的你的钱财。”他几乎是用喊的,面对他的刀和脸上凶恶的气色,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从容淡定之人。不过,谁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他的刀就是一切。
对方把剑拿起放在胸前,一把镶着宝玉的利剑。即使到现在欧阳大侠还能记得宝石上闪着的光彩。
无途一惊,他略略后退一步,之前没有註意到那把宝剑,就像突然变出来一样。那可是价值连城啊,那把剑,再加青年的银两,从对方凌厉有力的眼神看来虽有风险,但这笔做成,够他生活好几年的了。他手中的刀不住震颤,沈静的血液也兴奋起来,可是他没有想到,正是这笔,让他投进了自己的后半生,并得到了一个新的名字:欧阳途。
他们刀剑相迎,寒光舞动后无途败下阵来。利剑指着他的喉头,他闭上眼等待他的结局。可是对方的剑尖始终停在离他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能够感觉到从剑尖传来的寒意,但迟迟没有刺入。
那人收了剑,退到出去。而无途睁开眼,闭眼时以为自己就会进入火烧油煎的炼狱,可是睁开眼时,自己还分明在这世界当中,眼前那个男子眼中是一种鄙夷的眼神,
他极度愤恨这种眼神,从小到大没有人瞧得起他,于是他用刀和武力征服别人,让别人惧怕。他怒吼,几乎是在咆哮,“为什么不一剑杀了我?”
那人把剑放下贴在腿边,“你这种人不配死在我的剑下。你闭眼证明你也怕了,你怕死后进入万劫不覆的地狱?”
无途眼睛圆睁,对方的话刺痛了他的心灵。一扇隐秘的门扉打开,那颗滴着血、却也是滚烫的心暴露在别人面前。他在那一瞬间确实害怕了,往昔的享乐和对人世的质疑变得轻如鸿毛,他二十多年来所看重的、所习惯的变成一文不值的粪土。死亡如此近地摆在他的面前,而这是他不曾面对的。
见无途没有说话,男子开口,“我不杀你,也想给你个机会,本来打算把你交给官府的。”
无途双腿一颤,不敢相信他的话,看到对方离开,他做了个一生的决定,“让我跟你走吧,你拔剑时我为你抽刀应护,你休息时我为你递上茶水。”
男人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好的。我是欧阳瑾,你叫什么名字?”
“无途”,无途回答。
“无途,这样一来你也算有了路途,要不然你就跟我姓,叫欧阳途吧。”那话中的语气是心恳意切的。
“不然你就跟我姓,叫欧阳途吧。”这句话在欧阳途的耳边回响,欧阳途,阿途,尽管以后的人都叫他欧阳大侠,可每当听到有人叫他阿途,他心裏都会翻动一股热流,眼中的光是迷离的。
他膝盖晃动,原来那裏已经麻木了。但他倔强着没有起身,就算是自己也断然不会原谅自己的失职。
欧阳瑾走过来,提起他一只手臂,“起来”,他改了口吻命令道。
欧阳途僵住,抬头定定地看着欧阳瑾,“老爷,我……”他吞吞吐吐地说,“我对不起老爷。”
欧阳瑾毫不在意,他看着欧阳途的眼睛,那裏的神色深沈、浓重,却也如刀锋寒光般地闪烁。“你没有对不起我,倒是我对不起你。”他手臂按在欧阳途的肩上,“你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