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覆杂的城市通常会孕育面貌各异的多元文化。它像一个巨大的熔炉,吸纳着五彩但可能并不缤纷的人事物,它接收任何可能的东西,并像种子般让他们在此生根发芽,成长为不同的花草树木。
这裏包容一切,像个可以任意膨胀的口袋般没有极限,它默默欢迎外界的涌入,也暗暗接受内部的涌出。它自由,让你生活其间没有被排斥的感觉;它放纵,即使出现不公和迫害它也袖手旁观;它亲近,在这裏可以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和存在的价值。
有耀眼的浮华,也有冷目的凄清;有大富大贵的逍遥人士,也有勒紧裤带过日子的平常百姓;有社会百业容纳众生浮浮沈沈。
处于大陆西南边角的梦之城“春罗”就是这样的城市。
由于它距离国家都城很远,几乎相隔了整个大陆南部的横向距离,国家政治、军事和强制管理都无法完全达到这个地方。所谓天高皇帝远,将在外有所不受。梦之城春罗享受着难得的自由和舒适,在此地上任的文官和将官也被此地由来已久的风俗感化,变得入乡随俗。
这裏有纸醉金迷的物质生活,也有谈天说地的梦幻险奇。城内几条大街可以通宵营业,开放的酒楼、商铺、客栈和棋社,贩卖商品的小贩,路边莺歌燕语低声呼唤的青楼女子,夜晚比武的青年男子,还有躲在黑暗裏靠各种手段营生的夜猫子。
黑夜和白天同等热闹,只是光景就大相径庭。
同时,这个地方气候宜人,夏季从南部一路吹来潮湿的季风和雨水,冬季西面东北西南走向的连片山脉阻挡了北方的寒冷气流。春罗,这个四季犹如春天的地方,还有南方沿海的渔业、西部和北部的农业、以及整个大陆贸易作为支撑,经济发达、物品流动频繁,成为仅次于东部都城的大城市。
这个地方还成为南北游历或者探险的必经之地,向南通神奇的汪洋大海,向东有大片的深林谷底和奇珍异兽,向北和西去有高大巍峨的险山峻峰,还有越过山脉那片未知的土地。
午日高挂的红日撒下浓烈的金色光辉,把蔚蓝天空裏的白云染成金黄。从南边吹来的夏季风带着海水些微的腥咸味,吹动城中的高大树木和晾在屋檐下的衣物,搅动城中逐渐升高的气温。
城中正东方的一个偏远角落,街道上人群稀疏,三三两两的行人挎着手中的货物篮子从靠北边的市场上向南走来,低声说着各种见闻。被摩擦得光滑的石板地面反射出钻石般耀眼的光线,两旁的房屋也发出闪亮的光辉,生长在屋舍中间的树木摇动身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低鸣。
从市场上以及房屋上悬挂的海鱼,发出难闻的腥味。但是,城中人喜欢从南方运送而来的海鱼所散发味道,各种大小各异,奇形怪状的鱼儿成为城中百姓餐桌上的美食,不管贵人,还是平穷百姓都可以享受。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满脸笑意地在街上走着,手裏提着刚才“买”来的两条肥鱼,一条是普通人家可以食用的白色圆肚子鱼,一条却是只有有钱人家才能买得起的长条形红得发亮的火鱼,说是火鱼,只是人们对它的通俗叫法,通体红艷,像是燃烧的火焰,这种鱼是城中人最喜欢的鱼类之一。
那个少女额头上渗出汗水,在阳光照射下像是一颗颗发光的金色珠子。秀气的长脸蛋儿上有几块灰黑色的污渍,同时还有两条因为汗水顺溜而下造成的乌线,整个脸颊因为弄臟的缘故而失去了少女应有的光泽。
她穿着宽大的粗布衣服和裤子,在手肘处还打上了难堪的补丁。头后齐肩的头发蓬松凌乱,显然疏于清洗和整理。但是,从其眼中能看到幸福而纯真的神色。一颗黑痣在眼脸下有韵律地跳动,仿佛一只在脸上游动的蝌蚪。
身后跟上来的男孩也是同样的花脸,亚麻短袖和短裤,不过左边裤管比右边裤管长,显得极不协调。脸颊长瘦,肤色微黑,左脸靠近鼻孔的地方有个显眼的黑痣。他凑上前去,“大姐,买的那条火鱼还满意吧?”说完坏坏地笑着。
三弟银龙说的买,其实是花点体力从别人那儿顺来的。
“三弟,下次不要买火鱼,买这种鱼很危险。”大姐紫娟关心地说道。对于三弟的本事,大姐一半讚同,一半担忧。
从右边走上前来的脸盘胖圆的矮个子走到大姐跟前,钦佩起三弟,“多亏三弟,我们今晚又有美食吃了。”说完,像是想事情般地紧闭着肥厚的嘴唇,右脸上那颗椭圆黑痣在最突出的地方时刻迎着阳光。
大姐看到右边走上来的胖男孩,多少有些傻裏傻气的样子引起了她心中的怜爱之心,他比老三大一岁多,但个子却要矮上一截,而且胆子也比老三小。“云桥,看你刚才那副慌乱的样子,真是…”她上下打量起二弟的身材来,胖圆的脸、手臂、双腿和肚子,身体的骨骼被一层层油脂紧紧包围着,她咽下了后面的话。
“二哥是动脑比都手多”走在二哥旁边的四弟文松一脸认真地说,不过说完后两只手在空中不停地摆动起来,从小就是好动的命,即使给他加了“文”也不顶用。
大姐看了最右边的四弟文松,假装生气地说,“你再乱摆手,给你绑起来。”她吓唬年纪最小的四弟,双眼盯着她圆润红脸和嘴角的那颗黑痣,已经覆盖到整个后脑勺的黑发同样乱蓬蓬的。
四弟文松看了大姐紫娟一眼,褐色眼珠向下一沈,把手乖乖地贴到裤腿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