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愿意给你合作的机会,自己也不用过野人的生活。
……坦白吧。
再欺瞒下去,只会毁掉来之不易的信任。
“我打算……呃,原本的计划,是找到另外几个人的墓地……你知道的对吧,因为他们的身份并不是非常地特殊……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问一句,我可以把名字说出来吗?”
“可以。”
“就是松田先生、萩原先生和伊达先生的墓地,如果能做到的话,我也想去娜塔莉小姐的墓地试试看,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我想,如果能做到的话,想尽量把所有的遗憾都弥补上。”
你鼓起勇气,终于和降谷零对视了。
他的虹膜有着堇青石般的光泽。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墓园的地址,所以我希望你能提供给我地址……当然还有一件事,我想,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知道,所以我就坦白了,虽然不知道我会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可在我消失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身份,我不会去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保证。”
降谷零沈默了片刻,又一次在没有人的街道上停下车。
这裏只有黄色的路灯,被飞蛾环绕着。
“可以问一句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会这么问,也是意料之中。
如果真的能够拯救警校组的话……如果能够见到降谷零。
如果他这样问你的话。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是出色的警官,也是……”
“……对某些人来说,无可替代的存在。”
“对不起,这些也许都是我太自说自话了……但,我并没有欺骗你。”
能说的只有如此吧。
你已经在修改“既定的过去”,就不能再多嘴去影响降谷零的未来了。
剧情不是你可以插手的东西。
“原来如此,真是太令人感动了。”降谷零讚嘆了一声,“我会帮你去查地址的。”
……?
警校组殉职那几位的墓地地址,降谷零还用查?
开什么玩笑。
按照他的记性,就算倒背也不可能错一个字。
现在说要去查,他是在开玩笑吗?
而且这个口吻,怎么有种……仿佛在敷衍一样的感觉。
“诶?要查……是什么意思?”
降谷零似乎也有点茫然:“你不是想知道那几个人的墓地吗?”
“是啊,但是——”
“那可是殉职很久了的警官诶,而且还是好几位,现在民众的隐私保护意识又这么强,想要查出来也得费一番功夫啊……”他嘆了口气,有点苦恼地皱起眉头。
诶?
“不过这么纯粹的感恩之心的市民真是少见,费用我会给你打折的,定金可以少给一点。”
诶诶?!
“不要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嘛……刚才你不是也认可了吗,也知道我这行的人偶尔会用点不光彩的小手段,因为你只是为了祭拜警官而已,我不会收你太多,放心好了。就算我是毛利老师的弟子,也会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等我送你回家之后,等我消息就好了。”
诶诶诶?!?
降谷零阳光又爽朗地微笑着。
之前沈重的气氛一扫而空。
但是……但是啊!
原来他一开始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是指自己的“特殊身份”是毛利老师的弟子?!
简直岂有此理……!
更别说你还被套话套得一干二凈。
最气人的是,你以为他愿意信任,才会向你如此暗示。
结果他顺着你之前回答的那句“安室透”的身份,直接就用毛利小五郎的弟子这种、这种可气的理由给蒙混过去了!
还振振有词地说着什么,民众的隐私……
这家伙不是公安吗?!无法无天,开车像御剑的那种?
拯救警校组的你,还要为此支付安室透作为私家侦探的工资?
好吧……既然你雇佣他帮你找地址,这,确实应该支付侦探工资没错……但是!!
这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自己都已经穷到没有一分钱了。
居然还要给这个用组织公款修车吃喝跟国家谈恋爱的卧底发工资……?!
要查的可是你挚友们的墓地地址诶,明明是你立刻就可以流利背出来的事,却??
他赚钱的思路真的很独到。
良心不痛吗?!
大脑中都不知道闪过多少个“但是”了,现在的情形实在是措手不及。
你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一瞬间理解琴酒卖力干活认真给组织赚钱的心情了。
果然你对他的认知是正确的。
降谷零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洩露自己真正身份的举动。
甚至似乎也没有信任你的说辞。
那些问话技巧已经让你快要懊悔到捶地。
更大的危机,也悄悄到来。
降谷零把车停在一栋楼旁边。
四周都很陌生。
无论是远处街角的便利店,还是亮着窗户的住户楼。
你有种感觉,他正是因为知道你不熟悉这片区域,才特地将你带到这裏。
……可是,没有勇气将这份猜测说出口。
你想起刚才他说的,被你差点忽略的那句话。
——等我送你回家之后,等我消息就好了。
这句话非常奇怪。
别说可以歇脚的屋子了,你在这世界没有任何有效的身份证明。
发现自己来到这裏后,一直依靠身上携带的还能流通使用的纸钞,在网吧裏过夜。为了避免被查出黑户的身份,你每次都只是用伪名进去,在漫画区靠着墻勉强地休息一下,把夜晚熬过去。
降谷零怎么可能做到送你回家。
事实证明,你低估他了。
从车上下来后,他一手拿着文件袋,一手握住你的手臂。
原本你还想找机会脱离困境,却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被他带进电梯。
过了一会儿,走到了某层楼的一扇门前。
看起来很像是什么公寓……
他按响了门铃。
“希罗先生,你走失的妻子,我已经找到了喔!”
降谷零……不,现在是作为私家侦探的安室透,用纯度百分百的天然笑容,对着开门的诸伏景光说道。
“这裏是你交给我的,妻子的资料。先在交还给你——医疗保险、交通类目和各种文件,我都完善地保存在袋子裏了,如果你愿意清点一遍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伪造了你的身份文件?
从下午波洛的意外到现在一共才多久时间,降谷零是怎么做到的?
不对,这个身份文件……为什么跟景光是这种关系?
被绑定了吗?
被三面颜强行地找机会给限制行动了?!
你敢用琴酒的香烟经费保证。
眼前的两位卧底并没有提前对过臺词。
比如给景光化名希罗什么的。
诸伏景光却在半秒钟内就理解了一切。
他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安室侦探。之后的款项我会打到你的账户。”
接着景光又转过来,神情温柔欣慰地握住你的手——你尝试动了一下,完全挣脱不了。
“离家出走的话,一定是我不对。只是,我会担心的啊……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懵了:“……等下,这个……”
“先进屋吧,不要再给安室先生添麻烦了。”
——进屋的话基本等同于被监视了吧。
你努力拽住门框。
却依旧被轻轻松松地拉进了屋子。
……公安都是大猩猩!!
“对了,安室侦探,我真的很感谢你,可以进来再谈谈吗?”景光发起了邀请。
“我很乐意,而且……”降谷零说到这裏停了下来,小声说了句抱歉。
他侧身,一只手按住耳机,似乎接通了什么电话。
你绝望地看着离你越来越远的门。
诸伏景光并没有伤害你。
降谷零也面不改色地单手将你那个超级重的“野外求生”背包给提进了屋子放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冷漠。
有点……像波本。
他没怎么跟通话的对象说话,仅仅是简单地嗯或者我知道了之类的,之后松开了耳机。
大概是通话已经结束。
降谷零看了你一眼。
“对不起,我身体有点不舒服,预约了医生……可以下次再谈吗,希罗先生。”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那么,安室先生有空请一定来。”
……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不愧是波本和苏格兰。
如果不是你被强行地带到了这裏,这一幕也许会让你更有感触。
可惜现在自己的头顶,大概挂着一个红色的“危”了吧。
临走时,降谷零还回头提醒了一句。
“对了,希罗先生,你的太太好像有轻生意向,还请务必关註。”
务必关註被他加了重音。
约等于好好监视这个可疑人士的意思……?
景光还应下了。
“嗯,谢谢。”
……不,你可一点儿也没什么想感谢的。
从头到尾,你都……
被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