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瞒过组织。
能瞒过公安。
能瞒过fbi。
甚至能瞒过苏格兰本人……
在波本和黑麦威士忌的眼皮子底下,造成诸伏景光已死多年的景象,这绝非常人可以做到的事,这么说来,也许还存在——
“并不存在红黑之外的另一方,零。”
诸伏景光喝了一口茶。
这个待遇应该算是比较好的情况。
他久别重逢的幼驯染既没有很热情地坐在旁边,也没有对突然覆生的好友施以什么拷问,而是站在单向玻璃的外面,用覆杂的眼神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坐在单向玻璃内侧的诸伏景光,其实看不见对方现在的样子,却能够想象出七八分。
降谷零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沈思快接近三十分钟。
这是很少有的现象。
尤其对于就算长期压榨睡眠时间,却依然能够保持头脑敏捷的降谷零来说,这种举棋不定的情形实属罕见。
隔着玻璃的景光说着什么“我之前确实是死亡了。”这种话,令他脸色阴郁了一瞬,却依然将手按在衣兜中,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评价。
保持沈默。
足够谨慎。
一直保持着联络状态的耳机裏,传来表示正在通话的细微电流声。
“……是吗,已经验过,结果一致了?……”降谷零余光撇了一眼投在地上的好友的影子,指腹在板机上摩挲。
过了几秒钟。
手松开了。
“嗯……也没有被神经药物残留?也就是说……”
不存在目前已知的药物致幻。
他立刻做了决定。
“之前给你传过去的……那份清单,按照那上面的配方,再检验。”
“我要立刻得到结果。”
扶着耳机的手放下。
降谷零再次看着玻璃内姿态平静的好友。
……想要骗过“波本”和“黑麦威士忌”,甚至让“苏格兰”本人也相信自己已死。
这在理论上……存在可能吗。
自己在疏忽之下被投放了致幻作用的药物?还是……清醒梦?
说起来,自己多久没睡了……
他揉了揉皱起的眉心。
再次通话的声音,显得很冷淡。
“等一下,把我的样本也带去,做一遍。”
“不会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果然是你。”诸伏景光接过抛来的无线耳机,“这是联系手段?”
降谷零不置可否:“暂时只拥有跟我接通的权限。”
他停了停,原本插兜的手拿出来,换成了抱臂的姿势。
“这个安全屋可能已经暴露了。”
景光说了声嗯:“意思是,不够安全吗。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降谷零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才轻描淡写地打破沈默。
“我暂时不能够给你更多的东西。不过,为了自保采取的行动,我不会干扰……scotch的话,能够找到吧,真正需要的……。”枪支,子弹,又或者是药物。
他没有说完。话停在这裏。
降谷零这个人。
能够对不明危险,让步到这种程度……
明明采取更严厉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毕竟无论是诸伏景光,还是scotch,都是不可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他这种态度,就好像……
在绝对冰冷的理智中,还会根据百分之、千分之、乃至亿分之零点零零几的几率,做好相信的准备。
这个人……
“谢谢,零。你真的……”诸伏景光很认真,“一直以来,辛苦了。”
善于伪装的青年一瞬间很明显地动摇了一下。
“辛苦?——还差得远呢。”
景光看不到好友的表情。降谷零转身背对着他,回答的声音一点儿异样也没有。
大概是他在听到风见的初次报告后,就已经不再拉满警戒的缘故吧。
原本也没有想要隐藏这份动摇。
降谷零抱着胳膊,把阔别已久的幼驯染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都重覆好几遍了,不过这一次总算少了些冰冷。
毕竟,或许变装、整容和伪音能够模仿到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
缺不可能骗过专业的检验手段。
除非……克隆?降谷零打消了这个微妙的念头。即便是克隆,也不可能将经历和技能全数覆制。
辛苦了吗……
无论是作为神秘主义者的波本,还是高纯度清爽阳光的安室透,还是……已经为了国家而在日常中被抹消痕迹的降谷零,似乎很久没有谁有这种胆量当面说出这种话了。
真是久违的笨蛋会面。
那么眼前确实是当初被他亲眼确认自杀结束生命的——
诸伏景光。
是本人。
但是,这怎么可能?
又或者说……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假设死亡能够上赌桌。
敢把真情实感作为筹码的spy百分百会赔到透底,唯有理智才有机会成为续局的赢家。
对此,降谷零毫无疑问持有讚同意见。
——这与他坚持反感某些组织无关,而是职业道德问题。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并不是演习。
将性命吊在枪口的危险分子每分每秒只可能“按计划行事”,而绝无“出了意外,翻盘再来”。
降谷零捻着下巴,按着无线耳机,眼神镇定,听着下属的报告。
片刻后嗯了一声,挂断通话。
风见报告的结果跟他预想得分毫不差。
当然了,要是真的能够人能给他下药,还能做到在幻觉产生之前都无法觉察,他倒有兴趣想见见对方。
那么接下来……
无论是作为降谷零,又或者是波本,他都该做点事了。
例如,找到造成这个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