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形容黄昏之主贝利亚此刻的心情。
没有人!
他开心到即将起飞,愉悦到快要爆炸。
贝利亚眼中的一切都变得如此美丽,以至于他愿意用最诚挚的笑容去面对每一个人。
哪怕是他的敌人!
嗯,他还对陈默说了谢谢!
虽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不说谢谢的后果会有多严重,但黄昏之主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礼貌。
他还给陈默留下了一封信,一封很长很长的信。
长到什么程度?如果装订成册,大概能当床铺用;如果用来糊墙,大概能糊一整个房间;如果用来点火,大概能把黄昏之塔的壁炉烧上十几个小时。
没办法,对于这样一场惊天的大谋划来说,无人欣赏实在是太痛苦了!
贝利亚有着极强的表达欲。
在过去,他一直在向那些血牙的兽人、溪月的残党、绿松的溃兵、【旧日】的遗族,等等等等这些人,反反复复的宣讲自己那详细到每一个人员调动,每一件物资调配的计划,就是为了让这些愚蠢的人看到,黄昏之主那无人能及的智慧。
他甚至还带着一点小小的恶趣味,故意在某些地方露出一点点破绽,看看有没有人能发现他隐藏在台面下的小动作。
结果呢?
很遗憾,没有。一个都没有!
那些蠢货的眼睛就像摆设,耳朵就像装饰,听完他的宣讲,一个个点头如捣蒜,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根本配不上他这完美的计划。
包括他算计的对手,陈默。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一个绝顶聪明的棋手,想找人下一盘精彩的对局,结果发现对面全是连规则都没搞懂的新手。
他每走一步妙手,都急不可待地想要解释为什么要这么走,这步棋是多么惊世骇俗、不可思议,结果,对面根本听不懂。
最后他赢了,却赢得索然无味,赢得寂寞如雪。
他只能留下这封信,一舒胸臆。
黄昏之主的整个计划一共分三层,在他的方案里,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
第一层,是所有参与者都知道的那些内容,这里面,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部署都是真实的,一切都是在按照计划推进。
瀚海知道这个计划,确切地说,是瀚海以为自己知道了这个计划。
贝利亚也知道瀚海知道这个计划,甚至如果瀚海没能自己知道这个计划,贝利亚会想办法让瀚海知道这个计划!
但是,瀚海不知道的是,贝利亚知道瀚海知道这个计划。
绕吗?绕就对了!这就是智慧的黄昏之主的的乐趣所在。
陈默的目光,毫不意外地被吸引到瀚海城外的那片树林,但那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诱饵,一个用来分散对手注意力的伪装。
等到他们发现上当的时候,贝利亚的第二层计划已经完成了。
通过错位掩护,在定山郡青峰山打开【永寂之沼】,这是贝利亚方案的内层。
这一部分内容,只有黄昏之塔的少数高层,和【旧日】的几个绝对核心知晓。
对这些人,贝利亚进行了极其严苛的检查和管控,所以,方案执行得相当完美。
而最精彩的是,贝利亚甚至操控了他的敌人。
那个年轻的,狂妄自大的领主。
贝利亚仔细研究过陈默的履历。
他发现,这家伙表面上非常谨慎,实际上非常张狂。
在只有几个人的时候,就敢对着集结了数百地精,还带着食人魔的匪帮出击;
刚建起一个小领地,就敢为了一个混血,还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女孩,介入绿松和翡翠的战争;
才养起一支军队,就敢顶着一比七的兵力劣势,和锆石的精锐骑士团对冲。
干涉溪月、迎击兽人、北上白鹿……每一次,都是别人不敢打,不愿打,不能打的仗,他就这么莽了上去。
这还没完。
为了招揽亡灵法师,他亲自南下白银公国;为了一块遗迹核心,他在落羽峡谷遭遇了刺杀陷阱;为了发动对绿松的战争,他不惜挨个访问了周围的绝大部分势力……
最后一点是贝利亚的视野受限,观察错误,但这并不影响黄昏之主得出他的有效结论。
陈默这家伙,对自己个人的保护,是相对谨慎和保守的,但是,在领地的扩张和势力发展上,非常激进。
激进到甚至有点时不我待的感觉,只要给他一点机会,他一定会全力去抓住。
这位年轻领主的心里,一定有一个大计划,大愿望,大宏图!
和自己一样!
在某一个黑黢黢的深夜里,当黄昏之主完成了所有的分析和评估,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和这位年轻的领主,产生了某种奇妙的灵魂共鸣。
所以,贝利亚坚信,只要自己的计划顺利推进到【永寂之沼】展开的那一步,再控制好初期亡灵生物的规模,那位年轻的领主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开启通往那尊未知神明的祭坛。
然后,就是贝利亚的第三层计划,也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核心层计划。
所有人都是棋子,所有动作都是掩饰,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让他自己能够顺利进入陈默的召唤祭坛。
当贝利亚一遍又一遍修改思路,完善细节,最终做出了这个近乎完美无缺的计划时,他浑身战栗,泪流满面。
如此天才的谋划,怎么能就此埋没呢?
必须得有这么一封信,一次隔空对话。
他要给他的这位此前素未谋面、却仿佛灵魂相通的对手好好上一课。
【尊敬的陈默领主,或者说主席?指挥?平民保护者?神明代言人?】
陈默的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
【一个人的伟大,必然是因为他有许多伟大的朋友,或者伟大的敌人。您很幸运,遇到了我这样一个,比你所能想象的伟大都更加伟大的对手,让你也变得伟大起来!】
【在此,请允许我向和伟大的黄昏之主一样伟大,或者稍稍差一点点,但依然伟大的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陈默捏住了拳头,这B是个话痨!
信纸不在他的手上,而是被投影在了屏幕上,倒是不用担心被撕碎。
黄昏之主首先用了整整一页半的感叹词,极力述说自己是如何辛苦谋划,如何没日没夜地抠细节,定方案,如何在每一个夜晚辗转反侧,许多个清晨陪伴着日出……
“你马勒戈壁的!”
从第二页的中后段,黄昏之主终于回到了正题,这一回,就上溯到了三千年前……
“我叉你大爷的!”
今天这一天,陪在陈默身边的流霜,感受到了自她认识陈默以来,从未接触过的,东夏语言的另一个新境界。
额,流霜发现,博大精深的东夏语言,陈默似乎用的很枯燥,这种情绪强烈的短语,绝大多数都以人称代词开头,或者在前部包含人称代词。
“我叉叉”,“你叉叉”,“他叉叉”!
“叉你叉叉”,“叉他叉叉”!
小姑娘默默地在心里做着排列组合。
算了,这种学术型问题先放一边,还是看信。
黄昏之塔,是雾月神庭赞助的一个打手组织,用来给大陆制造混乱,这是陈默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消息。
但是贝利亚不无得意的宣告,错啦!
不是雾月神庭建立了黄昏之塔,而是黄昏之塔建立了雾月神庭。
“黄昏之后,诸神退散!”
这可不只是一句祷词,而是一段历史。
【亲爱的陈默领主,我将向你分享一个如今已经无人知晓的秘密。】
【黄昏之塔的第七任塔主,马提亚斯·康斯坦丁,如今的名字,叫做——】
这里,贝利亚特意留了一个空行,然后洋洋洒洒,肆意妄为地写下了一行字:
【七眼之神!】
————
繁星大陆,曾经也是一片美丽而孤独的世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从何而来,因何而生,总之,有一颗种子在这片大陆落地生根,长出了一株枝繁叶茂的世界树。
若干年后,成熟的世界树,打开了繁星世界通向外界的通道。
繁星本土生物在世界树的滋养下蓬勃发展,外界形形色色的生物来的来,去的去,一切都还是井然有序的样子。
直到,某一个时刻,一尊重伤的“神明”来到了这个世界,并陨落在这里,遗落了他的神格。
贝利亚说的很含糊,应该是他自己也不能准确的定义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根据黄昏之塔的记载,这些神格引来了无数的觊觎者,在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中,作为繁星屏障的世界树受创,那个外来神明的大部分神格被掳走,缔造了繁星本土的第一批神明。
没错,所谓的神明,曾经,就是繁星世界的普通人。
比如那个什么【玉米与炉火之神】,可能就是当年某个炸爆米花的老大爷。
感谢贝利亚的啰嗦,陈默琢磨了半天,从这些弯弯绕绕,繁复无比的描述中,得出了自己浅显的理解。
神格,相当于一种职务,以及与职务相匹配的权力。
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方,你是一个普通人,和你身边的芸芸众生没有区别,忽然有一天,一道任命下来,你成为了州府级大员,全州官员由你任免,阖府金钱随你支配。
此时此刻,对于你身边那些普通人来说,你就是神明!
俗世间的权力和职务是上级赋予的,神明们的神格则是来自他们的上级,某种宇宙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