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礼降落之后,呆在机库数返航的人头。
卡米耶和亚希塔跟在他后面就落地了,接着又落下六架近卫军的鸢尾花P型。
卡米耶跳下飞机,走向王礼:“我击落了普洛森的王牌!”
王礼竖起大拇指。
亚希塔则问王礼:“苍蓝彗星有消息了吗?”
“他好像顺利迫降了,开着浮空城的鸢尾花正在返航。”
亚希塔明显松了口气:“这老头命真硬。”
然后三人一起沉默了。
其他近卫军飞行员靠过来,看这三人都沉默不语,也闭上嘴,不敢说话。
终于,卡米耶打破沉默:“马拉吉……确定被击落了?”
王礼点头:“还有另外三人。这下雅阁宾飞行俱乐部就剩下我和莉莉这一对搭档了。”
卡米耶上前拍了拍王礼的肩膀:“别忘了,我也一样,如果铁匠铺大叔这次没回来,整个阿斯托涅就剩下我和芙蕾雅这一对搭档了。”
王礼:“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大叔在回来的路上了。马拉吉和谁一起住?”
亚希塔举起手:“和我。他的搭档索菲亚和露露卡住一起。”
“带路吧,去收拾下马拉吉的遗物。”王礼说。
卡米耶:“可是,遗物要寄给谁呢?马拉吉是吕泰西亚出身的人吧?”
王礼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已经没有可以接收马拉吉遗物的人了。
王礼无比庆幸自己戴着墨镜,只要没有流出眼泪,其他人就看不出来他此时的情绪。
作为阵营的领袖不能有任何软弱的表现,至少王礼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王礼强行压低声音,让人听不出自己的情绪:“总得要收拾的,以后可以放在荣军院里。”
他声音压得太低,给人一种嘴巴里有个拖拉机马达在怠速运转的感觉。
亚希塔:“等战争结束,我们每年都会去祭拜他,就像他的亲人那样。”
卡米耶:“我们能活过战争吗?”
亚希塔用力拍下卡米耶的肩膀:“说什么呢,你刚刚击落了普洛森最厉害的飞行员,谁还能击败你啊!陛下则是亡灵,本来就不会死!
“至于我,我就算被击落,也肯定能活下来,我一向狗屎运!”
王礼看向亚希塔,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乐天派,但这太乐天了。站在这种人身边,不由自主的就会被他的乐天感染,沉重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走吧。”王礼说,声音比刚刚轻快了不少。
亚希塔:“哦,亡灵的声音变正常了,刚刚我还以为你卡痰了,跟飞机发动机供油不顺畅似的。”
王礼透过厚厚的墨镜看了眼亚希塔:“难道不觉得声音放低一点更有威严吗?”
亚希塔:“我倒是觉得您现在就刚刚好,给人年轻的常胜将军的感觉。”
卡米耶也赞同道:“刚刚亡灵那嗓音,有点陌生。”
王礼不能告诉两人自己压低声音是怕被看穿情绪波动,便催促道:“快走吧,尽快收拾完遗物。普洛森人说不定会派出机队搜寻舰队,要做好再次出击的准备。”
舰队的指挥暂时交给了贝纳克上校,他会在舰队回收完飞机,带领整个舰队转向规避普洛森人的报复攻击。
亚希塔:“这边走。”
————
片刻之后,亚希塔和马拉吉的双人舱内,王礼打开马拉吉的储物柜。
他愣住了,因为储物柜里的东西全部都收好了,还有一个信封摆在堆放整齐的几本笔记上面。
王礼拿起信封,看见上面写着“亡灵收”。
信封没有封口,很容易就能抽出里面的信纸。
王礼展开信,轻声念起来:
陛下能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无法返航了。我是吕泰西亚出身,只有一个远亲在施瓦本,他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侄子。
陛下,我最近做梦总是能梦见过去的时光,梦见您第一次挑战李纳度的时候,梦见他剃光头之后拍着您的肩膀,脸上是让人想要给他一拳的笑容。
说起来奇怪,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李纳度的本名了,我们这些飞行员,之后是不是只有呼号能永远留在世间啊。
我其实很害怕,陛下,每次战斗能回来,我都如释重负,然后要靠着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不然就一定会做噩梦。
现在这样,也算永远解脱了吧。
但是陛下您还要继续战斗下去,未来还要经历许许多多的离别。正因为这样,我都不太敢和您建立更进一步的关系。
我记得非常清楚,收李纳度的遗物那天,您一直沉默着,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是悲伤的具象化。
我要是画家,把那一瞬间画下来肯定会留下传世名作。
我敢说,我是最理解您为什么要戴上大墨镜的人。未来的路太艰险,大家需要冷面的领袖,而不是二十出头还处在柔弱年纪的小子。
如果我不和您建立亲密的联系,送别我的时候就不用墨镜来遮挡了吧?
可是我又很矛盾,因为写下这样一封信明显就和我的初衷背道而驰了。一定是因为我在潜意识里希望有人能记住我,希望战争结束后,会有人每年在我的坟前插上一朵美丽的花。
神话时代有句箴言:你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你们的功绩与世长存。可是,我没有那么无私,我希望有人能记住我,如果这个人是注定能活过战争的人就更好了。
我已经不知道在写什么了。亚希塔睡得跟死猪一样,他肯定没有任何的忧愁,真羡慕这些乐天派。
多亏了和我同住一个房间的是他,我可以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见流泪的丢人样子。
陛下,您一定发现了,信纸被水浸湿过。
请不要嘲笑没用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