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孤眼神中的混乱与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与清明,他缓缓点了点头,不敢和孟大夫对视。
“孟大夫……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之前多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记起了以前种种事,关于自己重伤昏迷被这位好心的郎中救回村中,关于村民们的质朴与善意,他自然也没忘记。
孟大夫怅然一叹,望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般的村落,想起往日村中的炊烟笑语,
再想到这一切灾祸的根源竟是自己一时善心救回的人,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捶胸道。
“我救了谁?
我真的救人了吗?”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啊!
我只是一时发善心,见你重伤倒在路边,可……可我怎知会为村子招来这等灭顶之灾!
我救了一个,可是有上百条人命因我而死。”
他哭声凄怆。
李天孤闻言,面露惨然与愧疚,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还请李捕头为我等做主。”
此时,那群江湖人中,有几个胆大的上前几步,为首一人对李赴深深一礼,然后对着李天孤愤然道
“听方才无僵居士与唐门人所言,你是练了九死神功,走火入魔,神志不清,才狂性大发,杀害了我们掌门和帮主。
就算……就算你情有可原,并非本意,但杀人就是杀人!
人命关天,岂能轻恕?
杀人者,必须偿命!”
“说得不错。”李赴道。
“无论缘由为何,杀伤人命,触犯律法,便须接受朝廷裁决。
李天孤,你随我回衙门等待依律处置,可有怨言。”
“多谢李捕头之前出手相助。
我双手染血,罪孽深重。
按律有任何责罚我都认。”
李天孤抬起头,感激地看向李赴,眼中并无不甘,艰难地点了点头,涩声道。
“……多谢。”
至于唐伯庸,李赴自然也不会放过。
此人率众围攻朝廷捕快,更曾意图对李赴下杀手,虽未得逞,亦是重罪,要被一同押回。
李天孤以及昏迷的唐伯庸和剩余的唐门弟子被锁了起来。
要押回这么多人,一同前来的捕头捕快人手不够,另一边还站着一百多名兵人。
“这一百人马要如何弄走?”
其他捕头捕快也不敢擅自靠近,怕激起这群兵人动手。
先不去理会那些如冰冷木桩般的兵人。
李赴目光落在无僵居士那僵卧于地的尸身上,心念一动,上前俯身略作搜查。
那九死神功还是有些妙处的,再者那金针刺穴大法也有些意思,本以为能搜到秘籍。
但是只在其怀内,李赴摸到了一件硬物。
取出一看,却是一枚长约半尺、通体以黄铜打造、形制古拙的令箭。
令箭上并无文字,只镌刻着一些繁复诡异的花纹,入手沉甸甸的,制式很像是军中的令箭。
“令箭?”
李赴心念一动,试着对着那些仍冷冷肃杀站在原地的黑骑晃了一晃。
那数十名原本如同泥塑木雕的冰冷黑骑,在见到这金色令箭的瞬间,竟齐刷刷地身躯一震。
紧接着,所有黑骑动作划一,朝着手握令箭的李赴猛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姿态恭顺无比。
李赴心中一动,已然明了。
“原来如此!”他暗道,“这些兵人,终究是无僵居士为那奸相蔡丰所准备的秘密武器。
无僵居士若敢让他们只认自己为主,那就是自寻死路,必招蔡丰猜忌铲除。
故而,他必是将这些兵人通过摧残人性的训练与洗脑,让其做到见令箭如见主人,只认令箭,不认其他人。
手持此令者,便可号令这群兵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静候命令的黑骑,又看了看手中令箭,也明白过来了,
无怪乎之前无僵居士毙命,这些兵人也无动于衷。
想通此节,李赴对兵人之术的优劣,认识更深一层。
此物用好了,或是一股助力,但终究是死物,欠缺灵变。
李赴带人掩埋了部分村民尸首,大部分只得日后由官府安排。
他利用令箭命令那些跪地听令的黑骑随行,以及押着李天孤与唐伯庸两名重犯,回了燕州府衙。
回到府衙。
李赴亲自监督,将李天孤、唐伯庸分别戴上镣铐,封住几处要穴,暂时收押于府衙牢狱。
由陈涛率精锐捕快轮班看守,寸步不离。
同时,着令书吏起草详尽的案情文书、犯人口供。
李天孤神智已清,可录口供。
唐伯庸则面对一般衙役也不屑说谎,由他画押确认围攻朝廷公差的事实,一切录了文书。
押解公文下来,一一加盖府衙印信。
待一切文书齐备,囚车检查无误,李赴带着押解囚车的牢笼,方于次日清晨,押着两名重犯,前往城外的燕州铁牢。
李天孤不提,唐伯庸尽管在唐逾白一指之下受了不轻的伤,中了寒毒,可武功仍旧非同小可。
这两人皆身负高明武功,寻常牢狱难以关押,必须得投入燕州府看管最严的燕州铁牢。
而押送此等武功高强的重犯,责任重大,府衙之中能担此任者除了李赴几乎没有。
李赴自然也只有当仁不让,亲自带队押解。
再者他怀疑唐门是否会坐视自家二公子投入大牢,等待审判处斩,会不会有所行动?
没想一路上倒是很平静。
但李赴心中自有计较。
对李天孤,他秉公处理即可。
对唐伯庸,则是另一番心思。
凡是想杀他的人,他一向是不会放过的。
“只是那天唐逾白当众实在是将姿态做足了,将唐伯庸交由自己随意处置,给足面子,行事挑不出毛病。”
当着那么多人江湖人的面,如果不顾律法当场杀人,恐怕反成了他咄咄逼人,嚣张跋扈,得理不饶人。
不过李赴绝不会让一个对自己动过杀心、且背后有唐门这等势力的人继续活在世上。
抵达戒备森严的燕州铁牢,沉重的牢门在机关作用下缓缓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押着囚车进入内院。
将李天孤与唐伯庸从囚车中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