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瞒这一声落下之后。
只见孟夜啼脸上瞬间,青筋暴起。
忽然间眼尾多了一抹胭脂色应激,如同戏台上的油彩浓妆,又像燃烧的朱砂。
只见她眼神间流露出的冷意愈发诡艳,乌檀木般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缠绕着暗粉色雾霭,撒发着鳞片似的微光。
“没有想到过了几甲子,再回到人间居然有你这般有趣的人。”
只见孟夜啼额头间倒竖浮现金色梵文,犹如游蛇在苍白的肌肤下扭动。
她唇畔噙着似悲似喜的笑意,绛色舌尖轻舔过齿间衔着的半截槐花。双瞳中重叠的虚影——左眼流转着菩萨低眉的慈悲,右眼翻涌着邪祟狞笑的猩红,两种截然不同神色在波光潋滟的眸底撕扯纠缠。
这就是那野神菩萨蛮!
这也是赵瞒如此近距离凝视着所谓的野神,虽然他知道寄宿在孟夜啼身体的不过是野神的一道神念。
但即使如此,随着那句话开口。
浓浓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而那野神似乎也从赵瞒身上挖掘到了什么东西,他看向赵瞒笑了起来。
“虽然是【岁神】的行走啊,难怪追得这么紧呢。可是岁神都死了,你们这么努力给谁看呢?”
听到这句话,胡依和赵瞒脸上均有一种异样的神色。
赵瞒脸色还好,其实他内心之中对岁君老爷陨落这件事早就有了准备。
反倒是胡依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因为岁君神陨这件事,她一直以为只是上层的传言。
但如今从这菩萨蛮嘴中听到,她心中也是掀起了翻腾巨浪。
反倒是师弟脸上没有其他情绪,直接一刀斩向‘孟夜啼’。
但是这刀就像是斩在金钟重铁之上一样,发出一声巨响之后,根本无法寸进分毫。
‘孟夜啼’脸上不断的冒出粉金色的烟气。
她身体里的菩萨蛮发出了一声冷笑:“这虫子,吃了太多阴魂将身子都吃坏了。居然还不如那个小子……还是那个和尚的身体能容纳更多。”
就在他分神之际,赵见已经从另一边杀了过来,她手里的白骨剑直接分出无数白色骨刺将他包围进去。
而孟夜啼只是冷笑了一声。
“蚍蜉,你们都是蚍蜉!”
“那你干嘛来这蚍蜉的世界呢?”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赵瞒已经杀到了他的对面。手里一记赑风刀直接出手。
就在刚才赵瞒挨了那一下之后。
(你神魂受到野神神念创伤,技法【赑风刀】达到接近要求,进阶成功。)
技法:赑风刀(一重)
品质:橙色(至极)
进度:1/30(唯有神魂受创,才可继续提升进度。)
描述:道门三灾,风灾唤作赑风!自五脏六腑起,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守岁行走以自身神魂硬抗此等恶灾。终顿悟,妙法。
赵瞒之前之所以选择硬抗孟夜啼那一下,为了就是看看她这一招能不能伤到自己神魂。
可以说,赵瞒是拿命去赌拿一下能不能满足技法的进度。
只见他神识中的岁君心庙内,那座泥胎石像前刮起无形罡风。
罡风似那二月刮骨刀,虽然不见威势几何,但却见风刮过那泥胎石像上遍布裂痕。
这三灾之一的赑风果真名不虚传。
当然对赵瞒来说,既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那自然也是要追求回报的。
赑风刀,破风!
这一刀漫卷滚滚天威,一刀剁下竟然直接劈开了菩萨蛮的防护。
那菩萨蛮自然是瞬间感受到赵瞒的动作,祂根本想不明白,短短片刻的功夫这小子身上的气息怎么变得如此诡异强横起来。
但仍旧是处于祂可以掌控的范畴,正要出手阻拦。
忽然祂动作一滞。
只见在赵瞒身后一直被赵瞒等人保护的那个年轻女子,伸出了左手。
在她的左手掌心处,一只血色的眼睛睁开。
“地灵法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瞬间,胡依直接从唤醒了身上地灵将军的眼睛。
通过借助地灵将军的力量,在这一刻直接使出了四灵压堂。
哪怕对方是野神,至少也能换来祂片刻的恍惚。
而这一片刻,便是赵瞒的机会。
赵瞒手里长刀直接落下,血柱从“她”胸口飙出,祂几乎是瞬间便从孟夜啼身上离去。
宽阔的空间内,只看见一张由粉色邪气组成的脸,凝视着赵瞒。
只是凝视一眼,便退入那大槐树内。
胡依赶紧来到赵瞒身边,她看着胸口伤口处还在流血的赵瞒,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师弟……”
赵瞒摆了摆手,看着挨了自己一刀倒地的孟夜啼说道:“师姐,控住她!别让她死了,她对我有用。”
胡依有些不理解赵麻话语中寓意何在。
但她还是本能的选择信任自己师弟。
因为赵瞒从来没有犯错过,有些事情即使现在看起来让人捉摸不透,但事后总是会表明赵瞒才是站在最高层的一方。
胡依赶紧走到孟夜啼身边,直接封住了她的穴道。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直接拿出直接重新祭练过的镇魂钉,直接打入孟夜啼的内体,然后才开始给她止血。
而赵瞒看向不远处的赵饿,赵瞒也是抬头看向赵瞒说道。
“爹,那就是一道神念。”
“我当然知道。”
赵饿那狰狞如魔神般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无奈。
“爹,我是说你这种打法太亏本了。我和赵见再在这里待半个时辰,你这三个月修炼的阴气就是白给了。”
“你饿死鬼转的呀?怎么这么抠门计较,我你爹我都没心疼。”
“我本来就是饿死鬼……”
“继续给我吸,就算拼上岁君心庙内那尊泥塑碎了。也得给我把这玩意儿吸干。”
赵瞒向赵饿传达完最后的作战的计划,然后看向旁边收剑站立的赵见。
成人版的赵见,虽然谈不上亭亭玉立,但怎么说站在那里,也是长发飘飘鬼气森森。
颇有一种贞子拿大剑——越看越渗人的感觉。
只听赵见飘到赵瞒身边对着赵瞒说道:“你现在身上负荷太重,你最多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不就是神魂受损,阴气入体嘛,这个不重要。告诉我怎么进去。”
赵瞒指向眼前庞大的槐树问道。
而另一边树姥姥也是正在和鲁大师一阵苦战。
这边赵瞒取得优势的时候,那边的鲁大师却在硬抗这煞物。
而随着那道粉色神念的回归,树姥姥顿时明白这里发生了。
只见整个庞大的槐树身躯上瞬间升腾起淡淡烟气。
这烟气粉中带着些许血色红晕。
但终究不是属于红衣级别那种凶意滔天的红。
只要不是红衣,那就有能打的可能性。
赵见也知道眼前这个岁君行走,是一个骨子里彻头彻尾的赌狗。别人赌钱想要翻盘,
赵瞒则是一次次赌命,靠着赌命直接全盘接收。
就是像是那句话说的一样,你不过是打工混日子的,你怎么拼得过拼得过那些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呢?
高风险、高投入、高回报。
这次铸就了赵瞒的今天,而今天赵瞒就是要擒这道野神的神念。
给奇泉那次,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瞒已经感觉到自己握刀的右手有些手麻了,时间不能再拖了。
他再次看向赵见。
赵见点了点头,她直接祭起手里那把白骨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青色的烟气融入其中。
只听“嗖——”的一声。
白骨剑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钉入树姥姥的树干间那张不空和尚的脸上。
然后伴随着树姥姥的一声痛呼,那树干中间居然裂出一道缝隙来。
那缝隙越来越来,直到可以通过一个人的时候。
赵瞒直接发动鬼影步冲了进去。
另一边,赵瞒这边的回援让鲁大师这里也有喘息之际。
在这之前,他一直硬抗着煞物。
但刚才赵瞒他们那边似乎已经取得不错的战果,果然还得是小瞒子啊。
这三个月不见,看来本事又是精进了不少。
鲁大师双手直接合十,身上佛光一现。
只是刹那之间也是杀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大约过了几炷香的时间,贺九章还有王麻子带着一群人杀了进来。
他们的带头的人正是明州的监正李郁。
而赶来的正是整个明州境内的守岁人们。
李郁看到这里的战况也是不由的心中一紧,他看着胡依问道。
“赵师弟呢?我家小瞒子去哪了?”
“他跟鲁安大师进去了。”
胡依指着眼前的大槐树,然后给李郁做了一个简短的汇报。
李郁听完以后,直接一脚踢碎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早就和老州隍说过了,天兰寺的事儿不能再拖了,天兰寺的事儿不能再拖了。他一脑跟我说一个大局大局,注意道门和佛家之间微妙的关系。现在好了,这鬼东西马上就要变成红衣了。我日你妈!”
李郁破口大骂,丝毫没有顾及到他其实已经没有了那方面的功能。
但那又如何呢?骂他咋了。
发泄了半天情绪之后,李郁看向胡依还有胡依守着的孟家的孟夜啼,问道:“这是……”
“师弟让我救他,师弟应该另有安排。”
李郁盯着孟夜啼看了很久,许久之后说道:“一切都按照师弟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