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机道人离开红楼后,整个人展开身法便是向阳谷县外赶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那些留在阳谷县的神诡道门众,还有【武诡堂】、【灵诡堂】两个堂主。
自己这边都被耍了,那么他们两个对上温忠估计更是死路一条。
其中最为厉害的铁雨护法,怕是早就跑了。
和这些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神诡道大业呢。
此刻,已然天亮。
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在这红楼子里待了一小会儿,怎么出来之后便是一夜过去。
这阳谷县的红楼子果然诡异,他回去之后定要好好将里面的情景汇报给圣师,争取获得一个宽大处理。
他不知走出阳谷县多少里,在一处树林间发现了一座茶摊。
他正觉得口渴,这一夜折腾的,神诡道三个堂口全军覆没。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功亏一篑。
他向前走着,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想要拔腿就跑,但却失去了全部逃跑的勇气。
这空无一人的茶摊上,居然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道衣的女人。
诡机道人,面对温二爷都没有任何畏惧,甚至心态上还占据上峰。
在红楼子里,局势彻底溃败被赵瞒那小子摘了桃子之后。
他也仍是觉得,自己还有翻盘再赢的机会。
但看到女子出现在这里的瞬间,他的腿在发软。
恐惧几乎如同决堤潮水般在他心间蔓延开来。
看这个女人出现。
他的心,彻底死了。
女人生的极美,一双美目间全是如淡然湖泊般平静。她头上插着鎏金星轨道簪,她正坐在茶摊最中间的那张桌子上。
一身雪白道袍绣着月纹,仔细一看竟然是二十八星宿图。
除了这些之外,鱼玄玑全身上下再也没有任何饰品。
她将头扭向诡机道人这边,朱唇缓缓轻吐道。
“李童,坐啊。”
诡机道人李童,叱咤大盛一甲子。封门村前反水杀徐清;六十年里,近乎有数千条性命沦为他手中玩物。
但是女子来了。
他便是玩物。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双眼无神带着死意,走向鱼玄玑所在的地上。
他硬邦邦地坐在鱼玄玑对面,木然地看着鱼玄玑,像是在等待这位大盛国师对他最后的审判。
鱼玄玑缓缓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将茶杯推到他的面前,接着缓缓开口道:“喝吧。以前都是你给我奉茶。”
听到这句话,诡机眼里像是有了光,他颤颤巍巍地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的喉间抖动着,艰难地彻底将茶水,咽了下去。
一个没抓稳,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鱼玄玑瞥了一眼地上的碎屑,她没有说话。
反倒是诡机直接趴在地上,眼里满是惊恐地将碎片一点一点捡起,放在左手手心里。
他试图将这碎片拼好,但是颤颤巍巍的右手,且只有一只右手怎么拼?
“拼不好……拼不好,这茶杯怎么拼呀,怎么办呀……师尊……”
师尊二字开口的瞬间,他便停在那里。
他这才想起来,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师尊了。
自己在慌乱之下,似乎又是回到不知多少年前的日子。
他双手捧着茶杯碎片,抬头望向端坐的鱼玄玑。
不知何时,他脸上老泪纵横。
他的脸满是皱纹。
她的脸,宛若豆蔻年华。
忽然,他将手里所有碎片全部砸在地上,眼神死死地瞪向鱼玄玑,咬牙切齿的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偏心别人。偏心师兄!你甚至还偏心【灵官派】的徐家姐妹!我才是你的弟子啊!我从小进白玉楼,我侍奉了你二十年。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教我。【自在功】给了师兄!【太平天公经】给了徐家姐妹!我跟你了二十年,我什么都没有——”
飞溅的碎片甚至滑过鱼玄玑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这伤又飞快的修复。
眨眼,鱼玄玑的脸上,又光复如初。
鱼玄玑看向他,脸上平静地没有任何波澜。许久之后,鱼玄玑笑了起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缓缓说道:“我是没有教你什么,可白玉楼藏书阁的钥匙在你手里。我以为你会像阳谷县那个小子一样,自己主动去学呢。”
一瞬间,诡机呆愣在原地。
他从自己道袍之中忽然摸出了一把铁钥匙,上面布满着淡淡幽冷的光泽。这把钥匙他保存了六十年,他贴身戴了六十年。
可这些年里,他忘记了。
这把钥匙可以打开白玉楼藏书阁的门。
【自在功】、【太平天公经】、【化阳神】、【四灵压堂】、【拘灵镇祟】……
这些大盛朝叫得出名的本事,其实……只和他隔了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