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起,不知什么时候阴风之中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正是在客栈那日赵瞒的听到的那个二龙山清风徐宁的声音,尖细的老妇人声音,只听她说道。
“姐姐,回来了?”
胡麻婆婆点了点头。
阴风散去,一个看上去和胡麻婆婆一样大年纪的老婆子出现在大堂内,她目光看向赵瞒旁边摆着的包裹,里面放着她的亲人。
胡麻婆婆看着清风仙徐宁缓缓开口道。
“我之前一直不让你去封门村巡她,是因为六十年前国师说过。她会自己回来了,但你如果去了封门村,她就永远回不来了。鱼玄玑这臭婆娘虽然事儿多,但她的卦一向是最准的。有些东西,我们贸然干预只会引发不好的结果。”
所谓清风仙,便是鬼仙。而鬼仙又源自于大盛朝那些道门修行者死后神魂不散,不想入黄泉地府,便由肉体自然之道,改修香火稳固神魂。
成了鬼仙,也并非全是好处。生前掌握的那一身道法本事,能存个十之五六便是极好。
徐宁走到那包裹前,将手轻轻地放在包裹上,目光复杂。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开口道:“我姐姐,她走得体面吗?”
徐清当时出手的时候,赵瞒不在现场,在现场的只有鲁大师。
见此鲁大师开口道:“徐清前辈当时走得果断。哪怕是诡机道人说,她还有集齐成为鬼仙的可能,她也没有丝毫犹豫。”
回想当时内徐清,将手指放在额头之上,被母煞啃食的同时,也要选择魂爆与其同归于尽的一幕。
鲁安哪怕是现在想起同样震撼。
儒家大儒们经常说,舍生取义。但大盛建国四百年,道门中人一去不回者,填不满司辰所的册子。
要么跟着岁星坠落,癫狂成魔。
要么扶天道将倾,舍去一身修为。
像徐清这样的修行者,煌煌史书不知遗忘了多少。
徐宁想要抱起自己装着姐姐的尸骨的包裹,手却穿过了包裹抓了空。
想到这,她不由地失笑起来。
那年她们姐妹分别,都是青丝年华。
等了一甲子,也没有等到姐姐回来。
直到她修了清风,才等来这装着尸骨的包裹。
她揉了揉眼睛,缓缓开口道:“小子,老身拜托你一件事可好。”
“前辈请讲。”
“我姐这个人喜欢清净,辛苦你一趟把她葬在二龙山入蛟涧。不用立碑,不用出殡。就把她的尸骨葬下,换一缕春风吧。”
赵瞒迟疑了片刻,他想了想说道:“听前辈安排,那前辈挑个日子吧。”
“今天,现在。”
“好。”
赵瞒二话不说,带着鲁大师和村里借上工具就准备出发安葬徐清,现在离中午吃饭的时间还早些。
那入蛟涧就在大羊寨子后面,步行一刻钟的功夫。
而胡麻婆婆也让胡依代表她跟着去一起处理。
赵瞒和鲁达大师找到入蛟涧地势最好的地方,从上面向下望去,便能看到瀑布下的水潭。
是的,这二龙山居然有一条瀑布。就说是大盛北境内,苍水支流的支流。
二人挖好一个大坑,小心翼翼地将徐清的尸骨葬在其中,缓缓的将土填好。
胡依在土上洒下一把草籽,而鲁大师则是旁边坐下念着他没背过几句的往生经。
赵瞒见此笑道:“大师,合着你出家多年,一本经书都没背熟啊。”
鲁大师尴尬的老脸一红,然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便开口道:“不是你小子说的,修行勿取真经嘛。”
“我可真不知道你居然真的不会念经啊。大师,和尚不会念经,这是业务问题。”
几日相处下来,赵瞒自然也是跟鲁大师熟络了起来。
而这熟络的代价,就是鲁大师恨不得撕烂赵瞒的嘴。
本来以为这小子是咬人的狗,不乱叫。
结果是既往死里咬人,也要叫得你心烦意乱。
“老子是武僧!打打杀杀才是我的业务,你小子休要多事。”
鲁大师终究是说不过赵瞒,气得连洒家也不自称了。
倒是胡依笑了起来,看着赵瞒说道:“赵家弟弟,咱们回去吧。估计招待你们的饭菜弄好了。”
赵瞒点头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道。
“胡家姐姐,二爷究竟信里跟胡麻婆婆说啥了。为啥我总觉得婆婆看我,像是看仇人一样。”
这次轮到胡依疑惑了,她看着赵瞒问道:“你当真不知。”
“我就知道二爷说,让我来胡麻婆婆这里找点事儿做。说是磨磨性子,其他的二爷全都没有讲过。”
胡依看着赵瞒这般姿态,倒是不像作伪。
二爷给胡麻婆婆的信,她自然是看过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奶奶看完之后就气得直接撕了,然后让她再拼好。
拼好之后再看,然后气得再撕了。
然后就像是吃了你火药一般,从她胡家爷爷到父亲再到她通通骂了一通后,又骂起了上京城的相公。
说什么礼部侍郎这些个废物之流,怎么当年就没有弄死温忠之类。
但今天听到赵瞒说,他也不知道这信里写的是什么的时候。
她忽然笑了起来,看着赵瞒说道:“就不告诉你。”
此间事了,赵瞒三人便向大羊寨子走了回去。
清风吹过刚才动过的土地,才刚刚落下的草籽,竟然生根发芽,从土里冒出头来。
此间故事,尽与清风说。
……
回到大羊寨子,自然是去胡麻婆婆家吃饭。
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是,别的地方请客吃饭喜欢叫上几个陪吃陪酒的,但胡麻婆婆请客吃饭却只是请了赵瞒三人,自己这里则是他和她的孙女胡依。
酒肉饭菜都已经准备好,王麻子在寨子里跑了一圈,几乎各家女人抢着在家里做好吃食,然后让他过去。
却没有人敢踏入老太太家门。
“是不是觉得,和我这老太婆吃饭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