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灯光隔着眼睑刺激着艾斯库尔的知觉。
少年在列车行驶的摇曳感与咔哒声中醒来。
环顾四周,各色各样的行李被仔细地打包过,在列车狭长的空间里堆放出一条险隘。墙角的宠物区里,那些用于装点人类的脸面的动物们沉睡着。相比起他上一次闯进来的时候,此刻的行李车厢平静得多。
他起身向前走去,很快就看见了那口水晶匣子。身着乘务员制服的埃伦·西蒙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靠近,只是专注而沉默地凝视着匣子里的头骨。
艾斯库尔也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边,看向匣子之内长眠的遗骸。
“啊……咦!?我不是让你等着我吗?怎么进来了?”埃伦被身边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艾斯库尔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巨龙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头骨上的弹孔,沉默了好一会儿。
“难道是那个家伙醒过来了?”探险家见他不说话,似乎有些慌乱。“呃,你应该没引起什么大麻烦吧?我猜,你应该是偷偷溜进来的?毕竟这儿有宠物区,他们不可能不给那些崽子们喂食……”
“没有。”艾斯库尔还是没有看向他。“毕竟你说了,老师让你‘多关照一下我’。”
“啊?哦……那是自然!”埃伦先是一愣,然后又叹了口气,恢复了那副乐天的笑容。“我正在想办法呢!一定会找到带你出去的方法的!”
“你看到那个洞了吗,人类?”艾斯库尔隔着水晶匣子指向自己眼中所见的缺口,“就在我指的这地方。”
“我才要问你呢。”埃伦听了他的话,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回答道:
“这头骨上哪有什么弹孔啊?别说洞了,我连一条大点儿的裂痕都没看见!”
然后,少年第一次抬起头来看向他。
闪动的眼睛里,探险家品出了他颇有那么一点儿怜悯和悲哀的味道。
这眼神活像他与生活在西伊姆特兰的父母不辞而别的那个夜晚。以为没人发现的他带着简单的行囊就要打开农庄的大门,蓦然回头,却发现自己的母亲倚靠在门边,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星空下发着亮。她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挽留,只是那么看着他,让他好似只卑劣的田鼠般,在夜风中缩紧了脑袋,开始朝着离家的方向狂奔起来。
而现在他又一次看到了这样的眼神,这让他没来由地一阵晕眩。
“哦,拜托。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一手扶着额前,一边摇着脑袋呻吟道。“我……”
“我可以从这里出去,但是你不行。”艾斯库尔缓缓地说着。在幽灵列车上的时间并不短,已经足够巨龙想明白很多事情。
“为什么不行!?”埃伦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一手扶在那口水晶匣子上,这才没有让自己摔倒在地。
“因为你看不见。”巨龙只是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好像探险家在他面前是一粒蒲公英的种子,吐气稍大就会被吹得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