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巨龙一族，在一部据称是来自鎏金时代的野史中，有一个堪称教科书式的亵渎的说法。
“这个说法质疑尼希林远古诸神的来源。因为彼时的住民们对神威的认知尚且有限。他们认为，在尼希林远古诸神创生大地之时，生命尚未诞生；没有生命，即没有灵知。
“那么，维持诸神存在的巨大的信仰是从何而来？
“由此，这个说法认为，尼希林远古诸神乃是窃取了巨龙一族的力量的叛逆者，从天之磐座上逃往新生的世界——那时候它还不叫幔层界，还是一颗美丽而庞大的星辰。
“巨龙一族被视为最初的权能者，这个说法认为，祂们才是‘第一推动者’。祂们象征着维系宇宙运转的各种规律，是推动宇宙中一切诞生的最初的造物主。
“但这个记载于初代《睡莲之书》里的说法存在巨大的漏洞。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巨龙一族并非‘第一推动者’。在源能与混沌意识集群之上的那个未知，才是真正的‘第一推动者’。
“并且，如今我们对神威已经有了充分的认知。并非是神威造就了神，而是神展现了祂们的神威。
“换言之，真正的神祇本身就是相似物质或相似现象的混沌意识集群。至于祂们的威名，不过是后来的信徒对祂们擅自期许和崇拜的产物；后来的信仰者带来的神威，不过是给祂们的威光锦上添花。
“也就是说，尼希林远古诸神，或许只是巨龙一族的另一种称呼。但这又存在了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那就是如今划定双界的伟主埃洛希姆，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埃洛希姆并未完全将神威收束于祂的手中，如今依然在不断产生的妖精与其他神威生命便是证明；但尼希林远古诸神确已消亡——笔者尝试了由不知名的学派创始人所记载的所有方法，没有一例成功唤起其他尼希林远古诸神的回应。
“所以，尼希林远古诸神的确已经不复存在，但祂们所代表的规律尚存；伟主埃洛希姆仍能回应笔者施行的灰律，但笔者并未观测到对应的神降现象。
“或许笔者的‘尼希林远古诸神是巨龙一族的另一种称呼’这一假说，也错得离谱。
“伟主到底是怎么想的？祂将绝大部分的神威收束于己身，会回应严格遵照流程进行的灰律，却似乎不像个神祇……如果让笔者来描述自身在施行灰律中的感受的话……
“祂更像一台极难操作的机器。”——《睡莲之书·追逐全见的躬行者的游学记录/第四卷》
……
为什么要拯救世界？
艾斯库尔觉得自己或许找到了答案。
他不知道天之磐座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注定是巨龙一族中最后一个苏醒的个体；他生来的使命就是将一切化作灰烬，为世界带来死寂的终结。
假如他一直畅通无阻地将这个世界化作灰烬，那么他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产生属于自己的思考。
但他上来就遇到了一个不会被毁灭的人类。
就像一台机器遇到了一个它无法解决的悖论，就像黏菌遇到了一个它无法通过的障碍。
于是思考的火花在灰烬中迸发，他头一次体会到了拥有自我意识的喜悦。他讨厌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因此他决定要反叛它。
“因为我生来就注定要毁灭这个世界，”艾斯库尔向埃伦给出了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