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
年轻的治安官与同伴分别,循着刚才隐约听见的尖叫声登上台阶。地上散落着带血的纱布,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从楼顶方向传来的话语声越来越清晰可闻。
那扇洞开的木门,与门后的晴空清晰可见。
他掏出腰间的火枪,警戒地保持着持枪击发的姿势,沿着墙体小心翼翼地等待下一句话音响起。
然后迅速持枪跃进那一方晴蓝。
“把手举起来……啊!”
治安官刚刚将他酝酿好的命令喊出,就看见了那个男人,以勺子抵在颞部轻轻敲击了几下。
然后,就像是他在押送犯人途中,所见到的卖烤奶油蛋的摊主那样。
男人娴熟地将那半爿蛋壳拧开。
那块在拘留室里脱落的组织,像是被壳膜粘着的碎蛋壳般缀在耳旁。
阳光愈发灿烂。
蔚蓝的天空下,粉色的云漂浮,殷红的星雨淋漓。
那对比如此鲜明夺目,让人忍不住想要落下泪来。
那个男人甚至用那柄银汤匙㧟了一勺云彩。
就像是食客从烤奶油蛋里舀起一口美味。
火枪脱手落在地上,恐惧的战栗从指尖迅速扩散到全身。年轻的治安官佝偻下身子,转过头去不敢继续看那副过分艳丽的光景,大口地呕吐起来。
即使他知道那个“食人脑者”的存在,但此刻真正见到这一幕,刻印在人类身体中的排斥本能依然让他产生了激烈的反应。
以至于他都没有注意到一只盒子已经跟在他身后,此刻更是跳了起来,慌忙躲闪他的呕吐物。
“我草!”编号一女士淡淡地感叹道。
她一路跟着两个倒霉蛋回到了与伊璐琪分别的地方,然后选定了其中一个跟过来。
事实证明,无论是希丝缇娜本人,还是现在的编号一,一直都是个直觉很好的家伙。
她选对了。接下来就应该是在治安官想要逮捕她可爱的小姑娘时,狠狠朝对方的腰子上来那么一下——然后伊璐琪就会泪眼汪汪地跪拜在她面前,要向她发誓以谦卑恭敬的态度孝敬她一辈子。
但她这会儿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她知道那个给自己开了瓢的男人在施术了,这是某种“传承”的仪式。任何生物只要进入了仪式,都会不自觉地将那脑子当成世间至味。
但她能做什么?眼下,她甚至为了躲避那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类喷出的呕吐物,慌忙中失去了平衡。
然而意想之中重重滚落下去的情形并未发生。
因为另一个熟悉的惨叫声响起。
“哎唷!”
跌落的编号一正巧砸在了赶来的赫洛·埃尔维森肩上。学者惨叫了一声,失去平衡骨碌骨碌滚落了台阶。
“你为什么也在这儿!?”赫洛揉了揉身上的跌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操,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编号一回答,“我的宝贝学生要被人抢了!”
好吧,赫洛大概猜测到了整个过程。或许伊璐琪只是想散散心,或许那姑娘是热心肠想要找到他们帮助破案——毕竟她虽然还是个小孩儿,却整天想让自己看上去是个不好欺负的大人。
而编号一女士作为女孩儿唯一可以交付信任的伙伴,自然也被带上了。
只是,为什么被安革罗西人的遗传因素感染的律师,会找上伊璐琪·凯斯帕?
假如法尔柯的提前死亡,是因为那家伙是个蠢货的话,那么比尔克·施勒登应该很符合安革罗西人的传承要求才对。
在赫洛的推想里,比尔克的计划或许是这样的:
当他发现自己吃掉了法尔柯的脑子时,被安革罗西人的遗传因素和智慧操控的他,理所当然想要做的就是保全自身,以便七天后寻找下一个人担任“食人脑者”。
因此他才让自己被拘留了起来。反正对超凡一无所知的壤层界人类,无法找到他是凶手的任何证据。
按理来说,他只需要一直老实呆在治安署里就行了。这样不仅不会被定罪,他背后的贝尔曼家族还会以此施加压力。
但他突然制造了混乱想要脱逃,难道也是因为感应到了伊璐琪的特殊天赋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编号一打断了他脑海里飞速进行的思考,“我听到一些对话了,那家伙提到了逐末者结社,‘方舟’和‘宣告末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