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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永暗七夜:第五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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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索·佩尔森很不开心。

  他实在不太明白,仅仅一“夜”的时间过去,人们怎么就变了个样。

  他们前一天还在竞相谈论着教义和神迹,纷纷相约着要在后半夜的最后一夜上各街区的教堂里去度夜。就连他的妻子也是这样,她像所有俗不可耐的市井女人那般,老鼠一样支棱着耳朵,四肢并用,不允许有任何一丁点儿食物残渣曝尸野外那样不允许有任何一丁点儿消息瞒过她们。

  昨天——也就是上一夜里,她花了很久的时间张罗他们要在第七夜去教堂度夜的事,好不容易他们才敲定了要穿怎样的衣裳,要从第五夜开始斋戒——这是她从一个自称非常虔诚的老嬷嬷那里听来的馊主意,但一想到那天晚上,一位皇子竟然纡尊降贵称呼他为兄弟,与他分享了美酒,鲁索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

  毕竟和他的名字一样。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直都是这样。他们就和山上的石头一样又冷又臭,且凡事不过脑子。

  你不能要求一块石头和你玩儿思辨游戏,鲁索·佩尔森其人也一样。

  他们这一系的拉普人原本生活在拉普兰的山林里,但谁都知道,拉普兰如今是帝国鼓吹的“铁与油的理想乡”。帝国看中这片土地下埋藏的矿脉、黑色的油、源源不绝的煤炭……他们压根不懂得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数不清的工厂和矿区建立起来,游牧的拉普人们不断地在往北面走,要么就是舍弃了他们最珍贵的自由,成为了工人。

  而佩尔森这一家子人从来都是刚愎自用的工匠,他们自信自己雕的烟斗、用鹿角和冶炼的铜做的各色工艺品、修缮锅具、刀子和各种各样的东西乃是他们得以维持自己的臭脾气的资本。

  只可惜,工厂里轰隆隆的机器他们光是看着就傻眼,更别提修理;从工厂里制造出来的整齐划一的小东西,大家又嫌弃找他们不如重新买一件。于是在他曾祖父那一辈子,他们这些工匠只有随着人流搬来了颂恩城,毕竟这儿的人们还会对他们的手艺保持一些基于新鲜感的尊重,虽然到了鲁索这一代,这样的尊重也快被消磨殆尽了。

  时代不一样啦。

  过去他们敲着自己的工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穿过拉普兰未开发的土地,每个聚落的人们听见了就要掀起帐篷的门帘,笑着呼唤他们停下,把亟待修缮的物品,或是想要打造工具的委托交付给他们,末了不忘赞叹他们的手艺与守时。但现在,鲁索自己也早就不会和他祖父告诉过他的故事里那样敲打自己的工具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也不得不从小就学习怎样戴上眼镜,学习如何调校精密的钟表、润滑孩子们的发条玩具、给那些年轻的学者们修理色带打字机……

  在更远的未来,还会怎么样呢?说不定早已不再需要他们这样的人了。这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末日”呢?鲁索时常会想,要是有生之年他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时代变换,那么他还宁愿这世界早点毁灭算啦。

  今夜已经是第五夜了,在他的家里发生了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他的妻子突然间泄了气,把替他准备的那件体面的新衣裳收了起来。

  “不需要了。”她是这么说的,就像一只兴奋了一整夜,却发现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残渣里没有半点能入口的东西的老鼠。“咱们不去教堂了,今年的长夜节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吧。”

  他当然没有那么傻,听不出她的意思。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随着前一夜皇太子殿下展现的非凡气度,教会显然一夜之间就成了值得贬损和取笑的对象,且比起平时更甚。有相当的人觉得教会夺走了他们的功劳,即使不久前他们还在相约去认认真真地聆听布道,把这个长夜节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夜留给这样神圣的场所。

  瞧瞧吧,这就是那些钢铁、蒸汽和大块头机械带来的后果,他们甚至没有想过,家家户户艰难时期都或多或少有上过教会领受资助,或是去享用一顿饱饭。倘若说伟主是因为这些人才恢复了对帝国的恩眷,那才叫瞎了眼哩。

  鲁索嘬着他的烟斗,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道。

  妻子早早就出门与那些和她相熟的妇女们混在了一块儿,她们热衷于这样流言蜚语漫天飞,又不需要操劳的日子,往往能围着炉子一边玩角子牌,一边喝茶谈论种种秘闻度过一整夜。

  鲁索·佩尔森抽完了一杆烟,磕了磕烟斗,披上衣服走出门去。

  如今的颂恩城热闹丝毫不减,随着最终夜的临近,人们越发的兴奋——举个不那么恰当的例子,就好像一个正在自渎的人终于找到了感觉,正打算加速冲刺到最后阶段时那样。

  街上的男男女女个个激动地讨论着前一夜那只钢铁巨鸟,以及理术会带来的种种可能。工匠双手插着兜,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一条显得格外冷清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一座在夜色中沉寂的教堂与周遭欢腾的气氛格格不入;不久前,这里还曾有天上来的圣光照耀,如今,巨兽般庞大的建筑沉没在黑暗里,好似一头陷入泥沼的绝望的巨兽。

  铜绿街的工匠借着外套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油腻的头发,默默地踱过广场,走过小路,跨进门扉。

  他其实从未认真地参观过这座城里最大的教堂,对于一个沉溺在自己的生活里,热爱喝上一夜酒,抽上一整天烟的微不足道的工匠来说,这里实在是太过高贵、神圣而不可触碰的地方。但这会儿独自行走在黑暗里,望着教堂中不时闪烁的熹微的烛光,鲁索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和它有了某种共鸣,即便他对教义一无所知,也从未遭遇过需要他突然想到神祇存在的危机,他依旧觉得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好像当你喝惯了酒馆老板掺了水的麦酒,却突然间某一天喝到了纯正、浓烈的来自家乡的精酿时一样。

  这位工匠忽然就很理解了那位圣徒一般的皇子殿下的所思所想:当你偶然间独自一人,远离了喧嚣的人群,放下了生活带来的杂乱心绪,漫步在一片原野,一条窄巷,一座森林,一条河边……乃至围绕着你空荡荡的、午夜时分的家里的饭桌转一圈,脑海里只余下某种空思白念……你也会蓦然感觉到自己是被感召的,你的心此刻与神无比地接近,以至于你会不自觉地回过头去,幻听有人正在呼唤你的声音。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倘若那声音不是幻听,而是你转过头去,真正看见了实在的身影,他或许没有对你说些什么有意义的话语,但你会真正的感觉到自己身上骤然就多出了某种使命……你必须得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得让所有可悲的无信者们知道,他一直都在。

  “夜安,先生……十分抱歉,今夜不方便请您入内参观,也没有既定的安排……”

  微弱的烛光里,一个修女从影影幢幢的教堂里走出,有些慌乱地向他打招呼,试图劝他离开。

  “夜安……”鲁索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垂着头,但借着摇曳的微光,工匠依旧能清楚看见她肿胀的双眼;他忽然间再一次觉得,要是这世界早点毁灭的话就好啦。

  “我想见一见殿下。”

  “殿下现在不在这里。”修女说着,依旧拦在他的去路上,“请回吧,先生,好先生……主会记得您的虔诚……”

  工匠没有为难她。他转身正打算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向修女问道:

  “那么,你可以借我一本经书吗?呃,最基础,最简单的那种,最好是不怎么认字的人也能看懂……”

  修女似乎为他这奇怪的要求感到吃惊,她抬起年轻的面容注视了他一会儿,在摇曳的烛光中,她沉默着,似乎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这不是个前来取笑教会的恶徒。

  良久,她重新垂下了眼睛,轻声说道:

  “请您随我来。”

  鲁索跟着她一路穿过两侧镶嵌着花窗的走廊,走过众位圣徒的浮雕,最终进入了空旷的大圣堂。

  身披斗篷的伟主的巨大塑像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城市周围泛起的模糊光晕渗入窗户,自背后为祂庄严肃穆的神像镀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边。

  石榴、苜蓿与麦穗等许多植物拱卫着祂,圣日、真月乃是祂翻飞的衣袂;祂宽大的斗篷顶上延伸出弯曲的云迹,将整座塑像环绕在缺了一角的圆圈之中——人们曾经相信,乃是伟大主宰埃洛希姆以自己的身躯撑起了辽阔的天空,让所有生命得以诞生于祂的庇佑之下。

  最令鲁索心中触动的,是祂斗篷下舒展的双臂。

  祂的面容虽然隐匿在斗篷之下,无法让人知晓祂是怎样的一副神情,但祂以那双手臂做出了回答。

  拥抱。

  当鲁索一步一步走近那巨大的神像,他也越发感受到心灵上的一种震颤;祂是如此高大,以至于他还不如祂脚下茂密的麦穗高。但祂又是如此慈爱,即便来者如此渺小,且孤身一人,祂也甘愿张开双臂迎接。鲁索·佩尔森有一种错觉,当他驻留在伟主的脚下,仰头看去,他感觉,这位看不清面貌的伟大主宰,似乎也垂下了祂的头颅,打算弯下腰来,以祂舒展的双臂与他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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