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下午时分造访酒馆的人并不多见。
毕竟,虽然翠羽已经是帝国境内气候第二好的地方,但这儿的冬季潮湿而寒冷,小城里的人们得趁着这样难得的晴日,好好打点自家的活计。
更不消说在帝国境内的冬季,阳光普照的白昼是极为珍贵的。
除了像赫洛一行这样的旅客,或许只有那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才有如此闲情逸致。
来客的一身气质的确很符合这样的判断。
他看上去似乎还没从宿醉的阴影中挣脱,整个人像是一株衰败了的毛茛。头上那顶烂兮兮的皮帽或许有千斤重,压得他不修边幅的脸总是朝向地面,一双眼睛溢满了麻木和忧伤,假如人的目光能有实体,酒馆的地面或许已经被他扫了个干净。
来客发出一阵可怜兮兮的吸动鼻子的声响,引来了酒馆老板关切的问候。
“下午好啊,菲利克斯。”老人招呼道,“你不会昨晚又到林子里找了一夜的什么妖精吧?”
“一杯热姜酒,”名叫菲利克斯的男人没有回应他的问话。“多加一点儿蜂蜜。”
他说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地斜乜着眼睛,悄悄打量了一番赫洛这一处隔间。
“你上次,上上次要的酒,可都还赊欠着呢!”酒馆老板嗔怪了一声,“依我看,趁着你还不算老,趁早找点儿正事做才是正道!否则,别说什么妖精了,伟主埃洛希姆祂老人家都帮不了你!”
“我……”男人似乎想要反驳,却支支吾吾了许久,还是长叹一口气,放弃了。
略显黏糊的声音,拖腔带调的口吻,让他这副瑟缩的模样像极了一头咩咩叫的羊。
他快步走到了吧台前坐下,留给赫洛一行人一个蜷缩起来的背影。
“听到了吗?老师?”艾斯库尔小声地说,“这家伙好像在找妖精。”
赫洛当然听见了他们间的对话。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壤层界里的人们,在超凡正式透过与帝国高层的合作降临之前,大多数时候都会把一些他们觉得奇怪的事儿推给妖精。
而又有很多人,热衷于以此为噱头,想要去摸清这些所谓妖精的真相,或者更朴素一些,单纯认为这里边有利可图。
比如他在斯奇恩底亚里看到过的一个例子:曾经有位学者造访壤层界时,受人们的重托去探明一种潜伏在水里吃肉的猴子的真相。
在鉴别了上百个自称发现了这种怪物的报告之后,学者无奈地发现,很多这样的报告只不过是人们想要赚钱而已。
毕竟,壤层界的普通人类可不像他那么学识渊博,还有超凡法术;他们大多一听见哪里有新奇的东西,就热切地前去探查。
这些所谓的“探险家”往往会从不明所以的人们那儿筹集到一大笔资金,这就是第一块蛋糕;
跟着他们的步伐前往一探究竟的人们总要吃饭和住宿,当地造谣的居民们因此赚了一波快钱,这就是第二块蛋糕;
最后,各色新闻杂志竞相报道,起一大堆骇人听闻的标题引起大卖,这又有了一块儿蛋糕。
按这位学者的评价,斯奇恩底亚应该永久禁止郁金香学派的学者出访壤层界:瞧瞧他们干的好事!最可恨的是,事后他们还要声称,这其中没有任何人受伤,而蛋糕却自我增殖变多了,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