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寒冬季节的翠羽堡,仅仅一夜的春天绽放了。
天空中被火焰烧灼的风变得煦暖,而飘摇的冬雨再度淅淅沥沥地自云层落下。
雨滴蹑手蹑脚地踱在街道与废墟上,敲打出令人想象到萌芽破土而出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次熄灭的火也在雨水中喷出白色的叹息。
在白色的蒸汽之中,雨滴打湿了癫狂的飞蛾们的眼。
灾厄的鳞粉,纠集的恩怨,无处可去的欲望,随着雨滴流淌,冲刷,被自然所铭记与接纳。
本应枯槁的树木闪烁着翠绿的光采,胜过了汽灯的黄白与火的橙红。
“原来这就是这片土地名字的由来。”赫洛望着被斯库格斯洛的神迹联结的树荫感慨。
“待到这些树木在长夜节过去之后萌芽,在诗人们看来,这片土地的每一处地方就像是长出了丰满的翠绿羽翼。”
“是吗?听上去很美好,我开始想象了。”编号一在他身边感慨。“瞧瞧,今天真是他妈了个比的好日子,没有什么比这他妈更好的了。”
“瞧瞧这些蠢得要死的小几把花。”她抖掉一朵落在自己头顶的苹果花。
被雨水浸透的白色五星颤抖着鲜红的蕊,静静地落在地上,水珠一般消融为粉白的光点,倏尔不见了踪影。
“干他吗的,在‘倒蠹蛾’的疯子作乱后我们都还能活着,真他妈好极了。”
“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煞风景的语气说话?”学者白了她一眼。“这儿可还有三位教养十足的女士呢。”
“要是能有什么法术,可以把这样的情景记录下来就好了。”满头大汗的伊璐琪还在回味着她在独特的视野里所见的一幕幕。
“当然有。”编号一咂了咂嘴,“不过嘛,看你连九色秘法的法术都不是很上心……”
她的后半截话被女孩儿手中骤然亮起的一捧四色光芒打断了。
“我草。”盒子激动地蹦跳上前,围着她仔细打量了起来。“你居然完成了‘四色的梅乐凯’!什么时候?”
“大概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情吧。”女孩儿轻轻笑了一下,收起了掌心的光芒。
但她的眉头却和天上的雨云一样低垂。
女孩儿看向好奇地在树木间穿行的艾斯库尔,又转过头来,仰望向赫洛的眼睛。
“所以,老师。”她定定地说,“您打算教他的‘如何拯救世界’……能不能也教给我呢?”
这让学者的眼神为难地游移了起来。
是不是所有孩子都会有一个拯救世界的梦想?他可从不知道拯救世界需要做些什么,也从没觉着自己真的能教给一位尊崇的巨龙什么东西;从头到尾,他想的不过就是回家罢了——可他能说吗?
大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他们总得给自己的行为找点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而事实上赫洛一路上试着解决这些麻烦的原因也很简单:随着幔层界计划的推行,壤层界里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把形形色色的人都卷入其中。
假如他什么也不知道,大概会老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就变成卷宗上的一个名字;但他偏偏知道些什么,那当他被卷入旋涡时,总得挣扎几下才好。
“啊,嗯。这个嘛,”他苦笑着抓了抓后脑勺系着的头发,“就像之前我说过的,我也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所以谈不上什么教不教的问题;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学着试试看。”
女孩儿思索了半晌,然后笑了。赫洛很庆幸于她似乎对自己的回答还算满意。
事实上,在他看来,拯救世界这活儿恐怕早就有更厉害的人在做了——在这场仪式中,他发现了一个相当有意思的问题。
那就是,在翠羽的传说里被人们崇拜的森林女神“斯库格斯洛”,她并不是什么妖精。
她在某种程度上接近于货真价实的神明——如果让赫洛来说,他觉得这恐怕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