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研究疯子的疯子。疯子中的疯子。
“‘倒蠹蛾’的成员们一生都困顿于一个终极的问题:真实的世界是怎样的?我是否可以不被那个无处不在的‘大他者’所观测?
“因此,他们各自都给自己确立了一个‘绝对自我’。
“有的成员,将‘绝对的自我’奠基于对数字绝对化的认同中。
“数字是绝对的,只有运算中的‘自我’才是实在的‘我’;只有数字与运算所呈现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有的成员,将‘绝对的自我’奠基于语言的绝对化之中。
“自我构造的语言是绝对的,只有在构造一门独属于‘真实世界’的语言的过程中,‘我’才能表现为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我’。
“有的成员,将‘绝对的自我’奠基于幻想之中。
“当一个个体如此坚信自己的幻想,以至于在他心中,幻想就是现实时,那么他就窥见了独属于他的‘真实世界’与‘绝对自我’……
“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成员,他们每一个都是如此执著于对‘绝对自我’和‘真实世界’的探索,以至于……
“用理术的说法来介绍他们的话,他们应该被称作……
“‘癔症癫狂’的患者。
“他们或许形态各异,但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是如此看待那一切回归于虚无的末日的:
“‘我切切想望’。”——《睡莲之书·追逐全见的躬行者的游学记录·第四卷》
……
位于翠羽治安总署地下的机关监狱里。
这儿很难再称得上是“监狱”——如今它有一半以上的地方坍圮,破损的管道不断喷涌出沸腾的热水。
整座监牢已经开始不堪地面上建筑的压力,不时有金属崩裂的声响,连带着一大片沙啦啦的坍塌声传来。
“到、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尚未坍塌的囚室一角,一块砖石被顶开。
披着破烂被单的小艾萨克——或许该叫她艾萨克小姐了——震惊地望着面前的惨状,一时间怔住了。
她身边的另一块砖石也被顶开——仔细看的话,可以看见它竟然是被一丛青苔中抽出的枝条顶起的。
托本·霍兹曼看着眼前的情景,他已经确信了那个学者的话。
真正的超凡存在们,远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
“先逃出去。”他长吁了一口气,整理好惊慌而杂乱的心情,一把拉住身边的小艾萨克,就要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年轻的女学者极力缩着手,却怎么也挣不开。“老……老亨尼克他……”
那个老仆人在囚室坍塌的时候,将她推到了托本的身边。
“他没救了。”蒙受森林女神眷顾的超凡者只是摇了摇头。
即便看不见对方的状态,通过空气中丝丝的血腥味,与石块下流淌的血也能知晓老仆人最后的结局。
出乎意料的,他感觉手上的压力一轻——他原本还打算,假如这位大小姐闹脾气的话,非得用些强硬的手段不可呢。
“走吧。”小艾萨克低着头,开始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狼藉的石块和金属堆中攀爬起来。
托本·霍兹曼最后看了一眼那丛自青苔中抽出的枝条,闭上眼睛,嘴唇翕动着似乎默念了什么,然后矫健地越过了前方的女学者,开始拉着她向出口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