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空气与夜色一同,悬浮在天地之间,垂挂于树木光秃秃的枝头,攀援在夜鸦们的翅膀上。
纤细又稀疏的雨丝在寒风中飘摇不定。仿佛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植物在黑暗中发芽,蜿蜒,伸出它们细弱的触须,在风的驱使下时不时蹭过行人的脸颊,留下一点冷冽湿润的吻痕。
又或者说,现在也许并非是真正的黑夜——
只是有黑色的蝶与蛾铺天盖地,遮蔽了天光,扑簌簌地,它们在每一个影子和黑色的地方翕动,洒下细密湿润的鳞粉。
今夜是个惹人恼火的天气。
不过对于伊璐琪·凯斯帕而言,或许应该说是令人忧郁的天气。
她的老师出于对她最近神情恍惚的关切,少见地没有带上她一起赴约。
考虑到他们不是去过家家,而是货真价实地打算触帝国律法的霉头,这是再合理不过的事了。
虽然她过去也干过类似的事,说得上是个经验丰富的惯犯;但学者或许是不乐意做和老凯斯帕一样的事,只交代她留下好好休息。
一时间,她一个人呆在旅馆的房间里还有些不习惯。
原来不知不觉中,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还算不上多长,但已经经历了比她过去十来年都要惊心动魄的风波。
险恶的风波让她一次又一次吓破了胆,却也让她越发依恋这样身边有相识的人吵吵嚷嚷的感觉。
对了。现在还不是她品味孤独的时候。
她记得老师忧心忡忡的推论,翠羽堡,或许整个翠羽行省都要发生什么可怕的大事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工厂区里的那个小壁虎。
接连受到打击的他会怎么样呢?假如她丢下那孩子不管的话,他一定没法撑过即将到来的可怕的事件。
她说不准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孩子,但她决定去看看。
即便是挽救一条生命也好,即便是治愈一颗破损的心也好,她想独立地去完成一些什么。
女孩儿披上了防水的外套,想了想,又带上了老师临行前为了以防万一留给她的一把骨质的小刀,踏入了漫漫长夜之中。
……
飘摇的雨丝里,编号一发出了埋怨的声音。
“潮湿是机械的大敌,你懂不懂这个道理?”盒子女士似乎是对这样的天气感到恼火,闷声闷气地说着。“而且,你干嘛抛下那小姑娘一个人?”
“你没发现她最近情绪不太稳定?”赫洛叹了口气,在风中呼出一阵白雾。“这是为了让她消停会。”
“觉得她作为人类被卷进这么多麻烦里太可怜了?”编号一哼了一声。
“我也觉得我很可怜,你不觉得吗?”学者瞪了她一眼,“我也是人类,我也讨厌麻烦。但自从被迫离开斯奇恩底亚,我遇到的麻烦让我恨不得死了算了。”
“不觉得,你那是活该。”盒子发出了咂嘴的声音,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要我看还不够,就你这样的家伙,老埃洛希姆不给你安排上百八十个大麻烦,那都是祂老人家太仁慈了。”
“没关系,有我在!”艾斯库尔在一边自告奋勇,表示要为自己的老师分忧。“拯救世界本来就很困难!不困难的话,我还觉得没意思呢!”
“你先想清楚下午遇到的问题再来考虑解决麻烦吧。”赫洛毫不领情,白了巨龙一眼。
以这孩子的性子,不给他找更多的麻烦就是老埃洛希姆保佑了。
“看到你们还是这么精神,我都有些干劲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