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次是公家牵头组织的行动,但大伙儿都是在山里刨食的,靠山吃山,这老辈人传下来的敬山神的规矩,谁也不敢忘。
听了许明远的话,张虎也不含糊,手起刀落,直接把熊肚子剖开一个口子。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截还冒着热气、带着血腥味的肠子,回身挂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枝上。
随即双手合十,对着那大树拜了又拜,这就算是敬了山神。
这头刚祭拜完,那边众人就不约而同地围拢了过来,一个个把脑袋探得老长,眼珠子直勾勾地往那敞开的熊腔子里瞅。
接下来,就到了大家伙儿最关心的环节,掏熊胆、看成色。
这玩意儿的品相,可直接关系到大伙儿这次能有多少收获。
若是能开个铜胆,大家伙这趟就算是没白来,能多分些钱。
若是差了,是个草胆之类的,那大伙儿这次分到手里的钱可就没多少了,因此没人主动上前。
许明远看没人敢动手,笑着看向张虎,“虎哥,要不你来。”
“你手熟,今天又是你叫的仓子立了大功,你来讨个彩头。”
张虎一听,连连摆手,“别别别,小远,还是你来吧。”
“我打猎还凑合,可这摸胆的手气一向臭得很。”
“以往摸十回,倒有八回是草胆。”
“这要是摸出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兄弟们还不得把我埋怨死?”
“你运气好,你来摸最稳妥。”
听到张虎这番话,周围的汉子们也是一阵善意的哄笑,纷纷跟着起哄让许明远上。
许明远不再推辞,“成,既然虎哥把这机会让给我,那我来就我来。”
他动作麻利,伸手探进熊那还冒着热气的胸腔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大家伙都紧张地看着许明远手里的动作。
许明远顺着肝脏的位置仔细摸索着,很快,手指触碰到一个圆鼓鼓的物件。
小心地拿刀将其剥离下来,稳稳地托在掌心挪出体外。
大伙儿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忍不住惊呼出声。
“黄铜色的,是个铜胆。”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只见那个熊胆,成人拳头大小,表面泛着一层黄亮亮的光泽,黄澄澄的像黄铜,又有些像琥珀。
张虎凑上去仔细瞅了瞅,忍不住冲着许明远竖起大拇指笑道。
“嘿,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还得是小远你运气好,随便一摸就是铜胆。”
“这要是换了我,指不定就摸了个草胆出来。”
一旁的秦远峰看到这成色,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作为林场的带队领导,这些兄弟跟着出生入死,要是来个草胆,他可没办法换钱给这些兄弟发奖励。
这下好了,有了这颗铜胆,腰杆子倒是硬气不少。
这熊胆换成钱能给大家伙分上不少,回头再给大家多分点肉,这趟就算是圆满了。
许明远将这颗铜胆在众人眼前展示了一圈,让大家都饱了眼福定下心后,便赶紧找了些干净布包好。
他小心地将铜胆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得严严实实,递给了秦远峰收着。
“姐夫,这东西你收好。”许明远语气自然地说道。
秦远峰微微一愣,随即郑重地接了过来。
许明远心里门清得很,这趟毕竟是公差,秦远峰代表的是林场官方,自己虽然也是指挥,出了力,但这种宝贝还是得由官方的人保管入账。
这么做一来符合规矩,省了自己的麻烦,不惹人猜忌。
二来,二姐夫的为人他再清楚不过,办事绝对公道,回头分账,指定亏待不了自己和这帮兄弟。
熊胆有了着落,就剩下这熊罴的尸体和皮毛要处理了。
只是这熊罴哪怕是死了,那一身厚实的皮毛和熊肉处理起来也是个大问题。
大家伙索性决定先弄下山,回去再仔细处理。
由于要在保全熊皮的前提下把这七八百斤的大家伙运下山,大伙索性就地取材,砍了些结实的木头,做了一个加固的巨型爬犁。
一行人连拉带拽,废了不少力气,这才把这熊霸运下了山。
等许明远等人拖着熊罴的尸体回到白河林场时,正好赶上林场下班,大喇叭正放着广播。
这会林场里到处都是拿着铝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的工人。
许明远这一伙人浩浩荡荡的,顿时引起了工人们的注意。
一开始,有人还以为是拉了啥大木头,等凑近了一看,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乖乖,这么大的熊。”
“嘶,看这个头,这是头熊罴吧。”
大家伙虽然在林场上班,偶尔也能见识过一些山里的猛兽,但这么大的熊罴,那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
一时间,这帮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为了看个稀罕,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把许明远他们堵了个水泄不通。
秦远峰作为林场保卫科的科长,又是这次林场方面的带头人,自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秦科长,这玩意就是广播里说的熊罴?”
“要不说还得是咱们保卫科呢,这下咱们上山巡林子的时候,可算能把心放肚子里了。”
听着周围工人们络绎不绝的夸奖与惊叹,秦远峰这人虽然是个实干派,但此刻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十分受用。
“行了行了,大伙儿让让。”
“这大家伙还得赶紧拖去食堂处理呢,别挡着道啊。”
秦远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扯着嗓子喊道。
可难得碰了这么一回,大伙儿哪肯就这么散了?
不仅没人离开,甚至一些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吃饭的工人,也端着饭盒看热闹地跟了上来。
就这样,一群人前呼后拥,呼啦啦地跟着保卫科的队伍往林场食堂走去。
……
此时的林场食堂后厨,正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候。
王师傅正挥舞着大铁勺翻炒着大锅菜,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喧闹声,比平时的动静大多了。
他有些奇怪,“今天这咋回事,来食堂吃饭的人咋这么多,跟赶集似的?”
说着,他转头朝着一旁正在切菜的伙计安排道。“小张,你出去看看外面咋这么吵。”
被叫作小张的伙计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掀开门帘就钻了出去。
“成,王师傅,我这就出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