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意外。
这让她想起几年前母亲去世时那种无力的感觉。
可现在的她长大了,不再是任人揉捏的小孩子,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力量,这一次就算是父亲也没办法阻拦她拯救自己想要的人。
她会用手中的武器,解决掉所有试图阻止她的人!
才一个小时而已,一定赶得及的……
莉娜这样安慰着自己,攥紧手.枪,一脚踢开了地下室的门。
入目,一片血色。
房间裏有很多人,他们捧着金银制成的盘子,白色面具如雪片般堆在地上。
听到破门的巨响,他们齐齐转过头来。
从前人们想象中最血腥疯狂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这些或清高,或倨傲,或优雅,目中无人的绅士贵族们,卸下了自己的伪装,露出野兽一般的真面目。
他们的脸上,手指上,包括价值不菲的外套上……全都是血。
嘴角上残留着的新鲜血迹,顺着下巴一滴滴滑落在盘子裏。
有些人的盘子裏甚至还有没咽下去的碎肉。
此情此景,如同地狱裏的魔鬼降临,那些得意的阴冷的窃笑声似真似幻地回荡在耳边。
莉娜楞在原地。
她绿色的眼珠僵硬转动,从人群移到了最中央的石臺上。
诡异的花纹被描绘在下方,而石臺上,是一具被剖开的,四分五裂的,支离破碎甚至能看见骨肉黏连的躯体……
黯淡死寂,失去生机的灰紫色眼珠,正望着她的方向。
眼前的一切简直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令人崩溃,比当年亲眼目睹母亲尸体被解剖的经历还要让人胆寒,让人不敢置信,让人几欲疯癫!
她恨不得自己的眼睛立刻被戳瞎掉,如此就可以让这可怕的一幕立刻在视线中消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边传来了嘶哑可怕,不像是人的凄厉惨叫声。
那是她吗?
再也无法承受这种超出阈值的刺激,莉娜脑中的最后一根神经崩断,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是忐忑不安的女仆。
见到小姐醒来,立刻松了口气,起身去给她接水。
莉娜在女仆的搀扶下饮下了一点点水。
她声音虚弱,沙哑地说:“他在哪?我想见他。”
女仆自然猜到了莉娜说的“他”是谁,她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有些为难地说:“小姐,可是他已经……”
她看到德文希尔小姐那本就苍白的脸色,陡然变成了死人一般的惨白。
女仆被吓坏了!
她立刻就要出去找医生,险些和门口走进来的男人撞上。
“对不起!”女仆惊慌失措地说,“很抱歉,公爵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你出去吧。”男人挥了挥手。
女仆听命离开,房间裏只剩下莉娜,和她的父亲德文希尔公爵。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就算她犯了错,差点毁掉自己的计划,可看到她如今虚弱又可怜的模样,德文希尔公爵还是心软了。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莉娜说:“事情已经结束了,你不必想太多。你有努力去拯救他,这不是你的错。”
莉娜躺在床上,神情茫然,声音轻得像是飘在云上。
“真的吗?”
“对,一切都跟你没关系。你对他足够好了,像他那种低贱的平民,能得到贵族的偏爱,已经是一生的荣幸,相信他自己也已经满足了。”公爵压低了声音,用劝诱的语气说。
莉娜像是被说服了,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一点,眼睛裏也恢覆了一些神采。
公爵见状,也暗暗松了口气。这是好的开始,虽然她此刻依旧悲伤,或许还会怨恨自己,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时间总会让她慢慢淡忘的。
静静坐了一会儿,公爵又听莉娜试探道:“父亲,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是从哪裏知道了他的弱点呢?这个秘密他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是卡梅伦,亲爱的,是他告诉我的。”
公爵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事实,比起让女儿怨恨自己,还不如让她恨上那个炼金术士。
莉娜沈默了。
她已经想明白了。
前段时间,在她和兰德尔刚刚决裂的时候,卡梅伦曾经找过她一次,那次两人正谈着话,莉娜的意识忽然恍惚了一下,感觉上还不到一秒钟,她也只以为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
想来就是那一次,卡梅伦对她使用了使用了吐真药水,从自己口中套出了秘密。
“父亲,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
“心臟……我想要他的心臟。”莉娜望着自己的父亲,柔顺地请求道,“能把它给我吗?”
公爵沈默了一下,拒绝了:“不行。”
“为什么?”
“心臟是灵魂的容器,只有将阴影化身的灵魂永远封印,才能保证拥有他血肉的人获得永生。心臟必须用秘法保存起来。抱歉,亲爱的,只有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
莉娜不再开口,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男人,像是在故意赌气似的不和他说话。
公爵嘆了口气,起身离开,临走前吩咐女仆好好照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