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从收纳柜裏拿了一双崭新的舞鞋，和一只玩具似的精美八音盒。
在选好配乐之后，两人携手步入舞池。
八音盒的旋律缓缓响起，还是她以前听过的那首曲子，前奏优雅空灵，越往后却越激昂，仿佛一个绝望的人在嘶哑无声地吶喊。
温热的手掌扶在莉娜腰间，两人靠得极近，她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木香味，让她心中莫名颤抖，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随着乐曲节奏变快，莉娜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她勉勉强强才能让自己不踩到舞伴的脚，兰德尔却比她做的要好很多，那些动作他似乎练习过千万遍了。
旋转。
脚步变换。
在下一个激昂的节拍裏，两人距离蓦然拉远。
光影流转中，莉娜眼前忽然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
明亮的教室裏，一群纤细高挑的芭蕾舞女正在练习。
她们踮着脚尖，悠然跳跃，姿态比天鹅还要优雅动人。
其中仪态最完美的是一个棕发姑娘，她的长发高高盘起，纤细的脖颈微扬，容貌并不算漂亮，可气质却十分高雅，舞姿也轻灵曼妙。
女孩们安静地排练着，中途一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人进来，通知了她们一个消息。
“好好排练，德文希尔小姐下午要来。”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舞女们欢呼起来。
“那位小姐要过来吗？”
“她很大方的，每次来都会给小费，上次她送了我一条水晶项链，实在是太漂亮了，我都舍不得戴。”
“真的？那我一定要努力一点，说不定她也会喜欢我的表演呢？”
人群之中，唯有那位棕发姑娘格外沈默。
“阿普丽尔，你怎么了？德文希尔小姐要过来，你不开心吗？”
棕发姑娘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位小姐给我的感觉怪怪的，不像是单纯来看我们的表演。”
同伴见怪不怪地说：“那当然啦，人家又不是专门过来看我们的。”
“可是……”
阿普丽尔还想说什么，却被舞蹈教习喝止了，中年女人高声警告道：“别太兴奋了！不要忘记，那可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士，如果不小心冲撞了她，我们所有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她这样说，舞女们稍稍安静下来，可目光中还是难掩期待。
影像在女孩们激动的目光中，如水墨画一般渐渐淡去，莉娜回过神来，发现乐曲不知何时再次变了。
临近终末，曲调又恢覆了寂寞空洞，最终在凄凉与遗憾中收尾。
一曲结束，莉娜还有些恍惚回不过神来。
“我觉得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什么？”兰德尔好奇地问。
“在这间教室裏，有很多女孩在排练，她们说说笑笑的……”
“原来是这样。”少年闻言并不惊讶，他对莉娜解释道，“这是正常现象。莉娜小姐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在演出厅也看到过幻象吗？”
“嗯，它们有关系吗？”
“当然。这所剧院太古老了，这裏又是非现实空间，偶尔是会看到一些幻象，都是曾经发生在这儿的往事。”
在莉娜恍然大悟的时候，兰德尔又问：“你看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舞蹈教习在训斥女孩们。”莉娜说。
除了两个幻境□□同出现的人物——德文希尔小姐之外，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日常内容。
而关于那位小姐的事，她现在并不确定，所以就没有说出来。
“就这样，没有其他特别的事？”
“没有……吧？”
兰德尔不疑有他，他笑了笑说：“今天先这样吧。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尝试激发其他幻象。”
又在楼上逛了一会儿，莉娜就被送回房间休息。
虽然心裏多了一些疑惑，这一天晚上她还是顺利入睡，只是睡得却不太安稳。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竟然再一次梦到了与白天类似的场景。
棕发舞女阿普丽尔在镜子面前跳跃，优雅烂漫如同精灵，可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却藏着难掩的焦虑与恐惧。
她在害怕着什么。
她的身边，有着让她无比畏惧的东西。